天刚蒙蒙亮，远处的山峦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，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，寂静而悠远。陈晚晴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，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棍，小心翼翼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。山路泥泞不堪，布满了碎石子，每走一步，都要格外小心，稍微不注意，就会滑倒。
她今年三十五岁，是这座大山里唯一一所乡村小学的老师，也是这所小学唯一的老师。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妆容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，眼角有淡淡的细纹，那是常年操劳、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，却依旧掩盖不住她眼底的温柔和坚定。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，一条深色的裤子，一双舒适的运动鞋，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，显得干净而利落。
这所乡村小学，坐落在大山深处，偏僻而荒凉，只有一间破旧的瓦房，教室里摆放着十几张破旧的课桌和椅子，课桌和椅子都已经磨得光滑，有些桌面还布满了裂痕，黑板是用墨汁刷的，边缘已经脱落，露出了里面的木板，讲台上，放着一盒粉笔，一支黑板擦，还有几本破旧的课本，这就是她工作的全部家当。
她来到这所小学，已经整整十年了。十年前，她刚刚大学毕业，怀揣着对教育的热爱和憧憬，拒绝了城市里的好工作，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这座大山里，成为了一名乡村教师。那时候，她才二十五岁，年轻、有活力，心里充满了理想，她想，只要自己努力，只要自己用心，就一定能改变这些大山里孩子的命运，让他们走出大山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可十年过去了，她才发现，自己的力量，是那么的渺小，那么的微不足道。这座大山，太偏了，太穷了，交通闭塞，信息落后，很多孩子，因为家里太穷，早早地就辍学了，回家放牛、砍柴、种地，重复着父辈们的生活；还有一些孩子，虽然来到了学校，却因为家里的负担太重，只能一边上学，一边帮家里干活，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。
她走到学校门口，远远地就看到十几个孩子，背着破旧的书包，站在学校门口，静静地等着她。这些孩子，穿着洗得发白、不合身的衣服，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，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。看到陈晚晴，孩子们纷纷笑着喊：“陈老师！陈老师！你来了！”
陈晚晴停下脚步，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，对着孩子们摆了摆手：“同学们，早上好！快进教室吧，外面冷。”
孩子们纷纷跑进教室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，拿出课本，静静地等着陈晚晴上课。陈晚晴走进教室，看着孩子们一张张稚嫩的脸庞，看着他们眼神里对知识的渴望，心里既温暖，又心疼。这些孩子，都很聪明，都很努力，可他们却生在了这座大山里，生在了一个贫穷的家庭里，他们的命运，似乎从出生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被注定了。
她走上讲台，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写下了“我爱我的祖国”五个大字，粉笔在黑板上划过，发出“沙沙沙”的声音，那声音，在寂静的教室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她转过身，对着孩子们说：“同学们，今天，我们就来学习这五个字，我爱我的祖国。你们要记住，无论我们身处何方，无论我们过得多么艰我，我们都要爱我们的祖国，都要努力学习，将来，用自己的力量，去建设我们的祖国，去改变我们自己的命运。”
孩子们齐声朗读着：“我爱我的祖国！我爱我的祖国！”声音洪亮，充满了童真，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。陈晚晴看着孩子们，眼眶微微泛红，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，想起了自己的老师，想起了自己对教育的热爱和憧憬。那时候，她也和这些孩子一样，渴望知识，渴望走出大山，渴望改变自己的命运。她以为，自己成为了一名教师，就能够帮助这些孩子实现梦想，可她没想到，现实，却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打击。
这所乡村小学，只有她一名老师，她要教孩子们语文、数学、英语、体育、美术、音乐，所有的课程，都由她一个人来承担。每天，她天不亮就要起床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，来到学校，给孩子们上课，中午，还要给孩子们做饭，照顾孩子们吃饭，下午，上完课，还要送孩子们回家，因为有些孩子的家，在大山深处，路途遥远，而且很危险，她不放心。
她的工资，少得可怜，每个月，只有两千多块钱，这两千多块钱，不仅要养活自己，还要补贴家用，还要给孩子们买课本、买文具，有时候，还要资助一些家里特别穷的孩子，给他们买衣服、买吃的。十年了，她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，没有买过一瓶化妆品，没有去过一次城市，她把自己所有的时间、所有的精力、所有的钱，都投入到了这些孩子身上，投入到了乡村教育事业上。
中午，下课铃声响起，陈晚晴放下手中的粉笔，走进学校旁边的小厨房。小厨房很简陋，只有一个破旧的灶台，一口铁锅，几个碗和盘子，还有一些简单的蔬菜和粮食，那是她从自己家里带来的，也是一些好心的村民给她送的。她熟练地生火、做饭，给孩子们做了一锅简单的面条，里面放了一点青菜和盐，这就是孩子们的午饭。
孩子们排着队，拿着自己的碗，静静地等着陈晚晴给他们盛面条。看到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，陈晚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，可心里却很心疼。她知道，这样的午饭，对于城市里的孩子来说，根本算不上什么，可对于这些大山里的孩子来说，已经是很丰盛的一顿饭了。有些孩子，家里太穷，平时根本吃不饱饭，只有在学校里，才能吃上一顿饱饭。
“陈老师，你也吃啊。”一个名叫小石头的孩子，抬起头，看着陈晚晴，手里拿着半碗面条，递给她，“陈老师，你每天都给我们做饭，辛苦了，你也吃一点吧。”
小石头今年八岁，家里很贫穷，父亲去世得早，母亲身体不好，常年卧床不起，他只能一边上学，一边帮家里干活，放牛、砍柴、喂猪，什么苦都吃过。可他很聪明，也很努力，学习成绩很好，是班里的第一名。
陈晚晴摸了摸小石头的头，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：“老师不饿，小石头，你吃吧，你正在长身体，要多吃一点，将来，才能好好学习，走出大山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小石头摇了摇头，固执地说：“不行，陈老师，你一定要吃，你要是不吃，我也不吃了。”
陈晚晴看着小石头固执的眼神，心里一阵温暖，也一阵心疼。她接过小石头手里的半碗面条，慢慢地吃了起来，面条很简单，没有太多的味道，可她却觉得，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条。她知道，这些孩子，虽然贫穷，虽然渺小，可他们的心，却是那么的纯真，那么的善良。
下午，上完课，陈晚晴收拾好东西，背着帆布包，拿着竹棍，送孩子们回家。她先送最远的小石头回家，小石头的家，在大山深处，路途遥远，而且很危险，山路崎岖，布满了碎石子，还有很多陡峭的山坡，稍微不注意，就会滑倒，摔下山去。
一路上，小石头牵着陈晚晴的手，蹦蹦跳跳地走着，一边走，一边给陈晚晴讲着家里的事情，讲着他放牛的时候看到的风景，讲着他对外面世界的向往。“陈老师，你说，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？是不是有很高很高的房子？是不是有很多很多的汽车？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、好玩的？”
陈晚晴看着小石头充满憧憬的眼神，心里一阵心疼，她轻轻地摸了摸小石头的头，说：“是啊，外面的世界，有很高很高的房子，有很多很多的汽车，有很多很多好吃的、好玩的，还有很多很多的学校，很多很多的老师，那里的孩子们，都能好好上学，都能过上幸福的日子。小石头，只要你努力学习，将来，一定能走出大山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一定能过上幸福的日子。”
小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，眼神坚定地说：“陈老师，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，我一定会走出大山，我还要带着我妈妈，带着你，一起去外面的世界，一起过上幸福的日子。”
陈晚晴看着小石头，眼眶微微泛红，她知道，这个承诺，对于小石头来说，是那么的遥远，那么的艰难。这座大山，像一道无形的屏障，挡住了孩子们的去路，也挡住了他们对未来的憧憬。很多孩子，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大山，一辈子都在大山里挣扎，重复着父辈们的生活。
送到小石头家门口，陈晚晴看到了小石头躺在床上的母亲，她的脸色苍白，身体瘦弱，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助。看到陈晚晴，小石头的母亲挣扎着想要坐起来，声音微弱地说：“陈老师，又麻烦你了，每次都要麻烦你送小石头回家，真是太谢谢你了。”
“大姐，不用客气，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陈晚晴连忙走过去，扶住小石头的母亲，让她躺下，“大姐，你身体怎么样？有没有按时吃药？”
小石头的母亲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，说：“还能怎么样？就这样吧，吃了药也没用，还浪费钱，不如把钱省下来，给小石头买课本、买文具，让他好好上学，将来，能有出息。”
陈晚晴听着，心里一阵刺痛。她知道，小石头的母亲，是不想拖累孩子，不想拖累家里，可她也知道，要是不按时吃药，小石头母亲的身体，只会越来越差。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，拿出几百块钱，递给小石头的母亲，说：“大姐，这钱，你拿着，买点药，买点好吃的，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，你身体好了，小石头才能安心上学，才能有出息。”
“陈老师，我不能要你的钱，绝对不能要！”小石头的母亲连忙摆了摆手，拒绝道，“你每个月的工资也不多，还要养活自己，还要给孩子们买课本、买文具，我怎么能再要你的钱呢？”
“大姐，你就拿着吧。”陈晚晴固执地把钱塞进小石头母亲的手里，说，“这钱，不是给你的，是给小石头的，是给你买药用的，只有你身体好了，小石头才能安心上学，将来，才能走出大山，才能有出息。你要是不拿着，我心里会不安的。”
小石头的母亲看着手里的钱，又看了看陈晚晴，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，哽咽着说：“陈老师，你真是个好人，谢谢你，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们母子俩，谢谢你这么关心小石头，这辈子，我们母子俩，都忘不了你的恩情。”
“大姐，不用客气，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陈晚晴看着小石头的母亲，眼眶也微微泛红，“我是小石头的老师，照顾他，关心他，是我的责任。大姐，我还有事，我先回去了，你一定要按时吃药，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，让小石头好好上学。”
告别了小石头母子俩，陈晚晴又匆匆地赶去送其他的孩子回家。等她送完所有的孩子，回到自己的住处，天已经黑透了。她的住处，就在学校旁边的一间小瓦房里，和教室一样，破旧而简陋，里面只有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还有一个破旧的衣柜，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。
她疲惫地坐在椅子上，揉了揉发涩的眼睛，揉了揉酸痛的肩膀。一天下来，她既要给孩子们上课，又要给孩子们做饭，还要送孩子们回家，早就累得筋疲力尽了。她拿起桌上的水杯，倒了一杯冷水，喝了一口，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，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，想起了自己的家人。她的父母，都在城市里，身体都很好，有稳定的工作，有幸福的家庭。十年前，她来到这座大山里，成为一名乡村教师，父母极力反对，他们希望她能留在城市里，找一份稳定的工作，找一个好人家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，可她却拒绝了父母的好意，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这座大山里。
这十年里，她很少回家，一年到头，也只能回家一次，每次回家，都能看到父母又老了一岁，头发又白了一片，他们看着她，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牵挂，总是劝她，让她放弃乡村教师的工作，回到城市里，可她却一次次地拒绝了。她知道，自己对不起父母，对不起他们的养育之恩，对不起他们的牵挂和期盼，可她也知道，她不能放弃，她一旦放弃了，这些大山里的孩子，就真的没有希望了，他们就真的只能一辈子生活在大山里，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爱情。十年前，她有一个男朋友，两个人很相爱，男朋友也希望她能留在城市里，和他一起奋斗，一起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。可她却因为要来到这座大山里，成为一名乡村教师，和男朋友分手了。男朋友对她说：“晚晴，我知道你热爱教育，我知道你善良，可你不能这么傻，这座大山里，太偏了，太穷了，你在这里，根本没有前途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那时候，她很坚定，她对男朋友说：“我不后悔，我热爱教育，我想帮助这些大山里的孩子，我想让他们走出大山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哪怕我在这里，一辈子都没有前途，哪怕我一辈子都孤独终老，我也不后悔。”
十年过去了，她真的孤独终老，没有结婚，没有孩子，身边，只有这些大山里的孩子，只有这所破旧的乡村小学。有时候，她也会后悔，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，后悔自己放弃了城市里的好工作，后悔自己放弃了爱情，后悔自己对不起父母。可每当她看到孩子们一张张稚嫩的脸庞，看到他们眼神里对知识的渴望，看到他们努力学习的样子，她就觉得，自己的选择，是对的，自己所做的一切，都是值得的。
日子，就这样一天天过去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陈晚晴依旧坚守在这座大山里，坚守在三尺讲台上，每天，天不亮就起床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，来到学校，给孩子们上课，中午，给孩子们做饭，下午，送孩子们回家，晚上，就在自己的小瓦房里，备课、批改作业，直到深夜。
她的身体，越来越差，常年的操劳、风吹日晒，让她患上了很多疾病，胃病、颈椎病、关节炎，每到阴雨天、冷天，就疼得钻心。可她从来没有请假，从来没有休息过，哪怕疼得浑身发抖，哪怕高烧不退，她也依旧坚持给孩子们上课，她不想耽误孩子们的学习，不想让孩子们失望。
有一天，她正在给孩子们上课，突然，觉得一阵头晕目眩，浑身无力，喉咙里一阵发紧，紧接着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，溅在了黑板上，溅在了课本上，也溅在了孩子们的脸上。孩子们吓得大哭起来，纷纷跑到她身边，焦急地喊着：“陈老师！陈老师！你怎么样？你别吓我们啊！陈老师！”
陈晚晴虚弱地笑了笑，对着孩子们摆了摆手，声音微弱地说：“同学们，别害怕，老师没事，老师只是有点累了，休息一会儿，就好了。你们一定要好好上课，一定要努力学习，将来，一定要走出大山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一定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，不要像老师一样，一辈子都困在这座大山里。”
她想挣扎着站起来，继续给孩子们上课，可无论她怎么努力，都动不了，只能慢慢地倒在讲台上，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。她看到了自己的父母，看到了自己的男朋友，看到了孩子们一张张稚嫩的脸庞，看到了他们在向自己招手，看到了他们笑着对自己说“陈老师，谢谢你”。
她想起了自己这十年的坚守，想起了自己这十年的付出，想起了自己对教育的热爱和憧憬，想起了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。她知道，自己快要死了，快要离开了，快要告别这些孩子们，告别这所破旧的乡村小学，告别这座大山了。她心里充满了遗憾，遗憾自己没能看到孩子们走出大山，遗憾自己没能实现自己的教育理想，遗憾自己没能好好照顾父母，遗憾自己没能拥有一段完整的爱情。
可她也没有后悔，她觉得，自己这一辈子，虽然很平凡，虽然很艰难，虽然很孤独，可她也很充实，很有意义。她用自己的一生，坚守在三尺讲台上，用自己的爱和温暖，照亮了孩子们前行的道路，用自己的付出，给孩子们带来了希望。她相信，只要这些孩子们努力学习，将来，一定能走出大山，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，一定能过上幸福的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