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“这年头,装病的多了去了。”
她说完就去忙了,我继续排队。
轮到我时,我说交费,心内科三床。
工作人员敲键盘,报数。
“欠费八十五块三,补交吗。”
“不是说,要交五万。”
工作人员抬头看我,眼神像看傻子。
“谁跟你说的,就输了瓶葡萄糖。”
“八十五块三,现金还是扫码。”
我说扫码。
支付成功,我把缴费单折好,放进口袋。
走出医院大楼,阳光刺眼。
我坐在花坛边,打开手机。
微信亲属功能里,婆婆的账号还绑着我的卡。
虽然拉黑了,但消费记录还能看。
我点进去,导出最近半年流水。
一页页翻。
一月十五日,转账给小薇(强子女友),八千八百八十八,备注:宝贝节日快乐。
二月十日,消费,某高档餐厅,三千二。
三月五日,消费,美容院,五千八。
四月二日,给小薇转账,一万,备注:买新衣服。
一页,又一页。
给儿子买房,没钱。
给自己消费,大方。
给准儿媳发红包,一万一万地发。
我和周浩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。
他问:“晚上吃什么。”
我说:“随便,你定。”
我们很久没出去吃过饭了。
朵朵想买新裙子,我说下个月,妈妈发了工资。
周浩走进阳光里,脸色还是白的。
“交了吗。”
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。
消费流水,一长串,密密麻麻。
“这就是需要救命的病人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念报纸。
“我们攒钱买房,他们在餐厅吃三千块的晚饭。”
“朵朵想买条两百块的裙子,我说下个月。”
“你妈给准儿媳发红包,八千八百八十八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周浩,你告诉我。”
“这是什么病。”
他盯着屏幕,手指在抖。
翻过一页,又一页。
餐厅,美容院,红包,购物记录。
最后一条,昨天。
消费,某品牌金饰,一万五千六百。
备注:给儿媳妇的见面礼。
周浩的手机响了,是小叔子。
他接起来,对方的声音大到我能听见。
“哥,钱交了吗,妈说还要住几天院观察。”
“医院让我们续费,你再打五万过来。”
周浩没说话。
他握着手机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额头上全是汗。
我收起手机,站起来。
“回去吧。”
“妈还等着你的五万块营养针。”
转身往停车场走。
走了几步,听见身后扑通一声。
回头,周浩蹲在地上,头埋在膝盖里。
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我没过去。
只是站在太阳底下,等他哭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