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并非萧澈的生母,而是先帝的皇后。
她为人持重,在后宫之中,德高望重,连萧澈都要敬她三分。
在东宫时,我与她并无太多交集,只知她是个不喜言笑,一心礼佛的妇人。
她此时传召,意图不明。
但懿旨已下,我不能不去。
“青竹,为我更衣。”
我放下笔,平静地吩咐道。
我没有选择华丽的宫装,只挑了一件素雅的湖蓝色长裙。
头上也只戴了一支简单的银簪。
整个人看起来,素净而淡然。
我就是要让太后看到,我如今,确实是无意争宠,只求安稳度日。
慈安宫里,燃着上好的檀香。
烟雾缭绕,庄严肃穆。
太后正盘腿坐在一个明黄色的蒲团上,手中捻着一串佛珠。
她闭着眼睛,嘴唇微动,似乎正在诵经。
我不敢打扰,便安静地跪在殿外,等候传召。
过了许久,她才缓缓睁开眼睛。
她的目光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落在我身上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的声音,平淡无波,听不出喜怒。
“臣妾参见太后娘娘,太后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我走进内殿,恭敬地对她行了大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
她没有看我,而是对身边的嬷嬷说道。
“赐座。”
“谢太后娘娘。”
我坐在一旁的锦墩上,只坐了半个身子,姿态谦卑。
太后又捻动了几下佛珠,才缓缓开口。
“哀家听说,你也是日日诵经礼佛?”
“回太后娘娘,是。”
我低眉顺眼地回答。
“臣妾罪孽深重,唯有日夜祈祷,方能求得一丝心安。”
“哦?”
太后的声音里,带了一丝探究的意味。
“你何罪之有?”
我心中一凛。
这是在试探我。
试探我是否对萧澈废黜我太子妃之位,心存怨恨。
我若是答得不好,便会落下一个怨怼君上,不知悔改的罪名。
我深吸一口气,缓缓说道。
“臣妾之罪,在于德不配位。”
“昔日身居太子妃之位,却未能替太子分忧解难,反而累及家族,让我兄长为国捐躯,此乃臣妾第一罪。”
“陛下登基,臣妾未能恪尽本分,辅佐皇后娘娘,管理后宫,反而心生尘念,偶感风寒,有负圣恩,此乃臣妾第二罪。”
“身为沈家女儿,未能光耀门楣,反而让家族蒙羞,让九泉之下的父母兄长不得安宁,此乃臣妾第三罪。”
“罪孽如此深重,理应青灯古佛,长伴余生。”
我的话,说得情真意切,不卑不亢。
既没有抱怨萧澈的无情,也没有表现出对后位的贪恋。
反而将所有的过错,都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太后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大殿里,只剩下檀香燃烧时,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我能感觉到,她那审视的目光,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脸。
她似乎是想从我脸上,找出一丝言不由衷的痕迹。
但我没有。
我的脸上,只有平静,和一丝淡淡的哀戚。
那是为我兄长,为我沈家而哀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太后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她的声音,似乎柔和了一些。
“你哥哥沈策,是国之栋梁,他为国捐躯,是哀家的痛,也是陛下的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