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月隐星沉。
黑铁牌在掌心发烫，像活物般牵引着陈观穿过三条废弃矿道。矿壁上残留着百年前的镐痕，青苔覆盖的轨道上翻倒着朽烂的矿车。第三道矿坑尽头是死路，但铁牌射出的九道光线在岩壁上勾勒出倒悬的八卦阵图。
艮位凹陷，形成旋转的光涡。
踏入的瞬间，重力方向陡然翻转——不是坠落，而是被横向抛进一条倾斜甬道。陈观在绝对黑暗中滑行了二十七息，时间感彻底混乱，直到视野重新亮起。
他站在一个违背物理法则的空间里。
这里没有天空。穹顶是流动的星图，三千六百颗光点按照某种混沌算法缓缓运转，轨迹复杂到让道种的解析模块过载报警。地面铺着温润白玉，刻满层层叠叠的几何纹路——那是十七重嵌套的聚灵阵、时间加速阵、空间稳定阵。
最震撼的是中央九层环形高台。每层都悬浮着数以百计的器物：玉简、法器碎片、异界生物骨架、甚至还有半截锈蚀的星舰引擎。高台顶端，摊开的青铜古书正缓缓翻页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高强度时空扭曲】
【时间流速：外部1日≈内部6.92日（误差±0.05）】
【空间稳定性：71%（持续衰减）】
【建议：单次滞留不超过三个时辰】
陈观踏上高台。玉阶自动延伸，载着他螺旋上升。每一层都对应不同的“收藏”：
第二层堆满玉简，标签写着《蜀山御剑术精要》《魔法回路拓扑学》《克苏鲁低语解析》...
第四层陈列生物标本：背生双翼的人形骷髅、流淌金属血液的植物、不断分裂又重组的凝胶状生物...
第七层最诡异——悬浮着十七颗跳动的心脏，每颗都连接着细密的灵络，像还在活着。
当手指触碰到青铜古书时，整座空间“活”了过来。
星图加速旋转，地面纹路泛起金光，四周浮现出十七道模糊虚影。有身披星袍的术士、背负巨剑的武者、由数据流构成的人形、甚至还有一株会说话的发光古树。他们同时看向陈观，目光跨越时间与空间。
“第一百零三。”星袍术士开口，声音像金属摩擦，“周清平的继任者。”
“资质...”巨剑武者虚影扫视陈观，“道种完整度11.7%，太慢。”
古树伸出枝条，轻点陈观眉心：“他在恐惧。有趣，新生的道种也会恐惧吗？”
“不是恐惧，”陈观听见自己说，“是计算风险。”
虚影们沉默了一瞬。
青铜书页无风自动，翻到星图页。玄黄界被标注为红色光点，从它延伸出十七道轨迹通往不同世界。其中三道中途断裂，终点光点已经熄灭。
“历代持有者的探索路径。”星袍术士解释，“断裂的，是陨落者。”
陈观注意到所有轨迹最终都指向星图边缘的巨大漩涡。漩涡中心漆黑如墨，连光都无法逃逸。
“源海。”古树的声音带着战栗，“我们共同的...终点。”
“为什么要去？”陈观问。
十七道虚影同时笑了。笑声里混杂着渴望、绝望、疯狂。
“因为道种在呼唤。”数据流构成的人形说，“每时每刻，都在你意识深处低语，不是吗？”
陈观无法否认。穿越那日起，道种确实持续释放着某种“引力”，方向正是源海。
“但周清平说，那不是终点。”他想起兽骨里的遗言，“他说是起点。”
空间突然死寂。
星袍术士的身影剧烈闪烁：“他...真的这么说？”
“原话是：‘源海不是终点，是起点。’”
整个空间开始震动。青铜书页疯狂翻动，最后定格在空白页。上面浮现出新鲜的墨迹——周清平的手迹：
“后来者，如果你看到这段话，我已死亡或抵达源海。”
“以下信息，每个字都关乎生死：”
“第一，所有道种都来自‘母体’。母体在百万年前自爆，碎片散落诸天。”
“第二，归一会不是敌人，他们是母体的‘白细胞’——清除病变细胞，让母体重生。”
“第三，源海是母体的意识坟场。那里沉睡着母体最后的核心碎片。”
“最后，最关键的——”
“不要相信任何‘道种网络’的指引。包括我留下的这十七道烙印。”
字迹到此戛然而止。
陈观猛然抬头。
十七道虚影正在扭曲、崩解。星袍术士的兜帽下露出黑洞般的虚无，巨剑武者的盔甲里爬出蠕虫，古树的枝条化为触手。
“他发现得太早了。”星袍术士——或者说，某种伪装成星袍术士的东西——发出非人的尖啸。
黑影扑来。
陈观暴退，但高台边缘升起透明屏障。道种疯狂预警：【检测到高阶精神污染】【建议：切断所有外部连接】
来不及了。
黑影触碰到皮肤的刹那，陈观“看见”了真相——这些虚影确实是历代持有者留下的烙印，但在漫长岁月中，被源海渗透的“母体意识”污染了。它们既是前辈遗泽，也是母体伸向诸天的触须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陈观反而平静下来。
他不再后退，盘膝坐下。双手结出周清平手札里记载的“燃魂印”——那是持有者间传递绝命信息的禁术。
“你要焚烧神魂？！”古树黑影尖叫。
“不。”陈观微笑，“我要发送一条警告。”
燃烧的不是自己的神魂，而是周清平遗留的那枚道种碎片。青色火焰从眉心涌出，将刚才发生的一切——青铜书、十七虚影、污染真相——压缩成一枚信息种子，通过道种网络，发送给所有活跃持有者。
代价：碎片永久损毁，短期内无法接收前辈遗留。
收益：一百零二位同行者，都将收到这份警告。
“疯子！”黑影们疯狂撞击屏障。
陈观闭上眼睛。燃烧产生的剧痛几乎撕裂意识，但他脑海中浮现的，是穿越前那个雨夜，灰色石子裂开的画面。
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偶然的幸运儿。
现在他知道了：从接受道种那刻起，就已踏入百万年的棋局。
信息种子发射成功的刹那，整个空间开始崩塌。
星图熄灭，玉阶粉碎，高台化为齑粉。陈观坠落进无边黑暗，最后听见的，是十七道黑影融合成的、来自深渊的叹息：
“源海...在等你...”
醒来时，他躺在修炼室入口。
黑铁牌已化为灰烬。独眼老道蹲在旁边，手里拿着块龟甲——上面布满新生的裂纹。
“你触动自毁禁制了。”老道声音沙哑，“周师兄留下的最后保险。一旦检测到母体污染，整座修炼室就会...”他顿了顿，“现在这里是废墟了。”
陈观撑坐起来。太阳穴突突直跳，那是神魂受损的迹象。
但他笑了：“值得。”
“看到什么了？”
“真相的碎片。”陈观没说具体。道种网络已被污染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老道深深看他一眼，递来瓷瓶：“养魂丹，七日量。”又指了指陈观眉心，“你这里，多了个东西。”
内视祖窍，一枚极细微的金色光点悬浮其中。不是道种，也不是灵力，而是燃烧碎片时淬炼出的“印记”。
【检测到未知印记】
【解析中...1%...】
【初步判定：信息种子的‘回响’】
【功能：？？？】
“可能是机缘，也可能是麻烦。”老道起身，“回去休养。记住，十五之约照旧，地点改到我的草庐。”
陈观点头，踉跄站起。
往外走时，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崩塌的废墟深处，还有微弱的蓝光在闪烁——很小的一点，像埋在瓦砾下的星火。
他没时间挖掘了。
回到外门弟子居所时，天已微亮。
燕凌云等在简陋木屋门口。这位小侯爷换了青云宗制式白袍，但腰间玉佩和靴上金线依旧显眼。
“昨夜子时三刻，黑水镇方向有异常灵气爆发。”少年开门见山，“强度相当于金丹修士自爆。戒律堂已经派出三位执事。”
陈观心头一凛。黑水镇，是归一会猎杀者最后出没的地点。
“还有，”燕凌云盯着他的眼睛，“藏法阁的独眼前辈，半个时辰前去了戒律堂，调阅‘甲字七十三号秘档’。那个秘档的查阅条件之一...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是涉及道种。”
两人对视。
晨光从窗缝漏进，在陈观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。沉默太久，久到燕凌云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——
“如果我告诉你，”陈观缓缓开口，“这个世界是一场持续百万年的实验，你我都是实验体呢？”
“那就掀翻实验室。”少年答得毫不犹豫，“镇北侯府的祖训：宁做执刀人，不当俎上肉。”
陈观笑了。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——不是周清平的手札，而是昨夜在高台边缘，顺手复制的功法残篇。
“《冰魄剑罡》，玄阶中品。换你一个承诺。”
“什么承诺？”
“必要的时候，”陈观一字一顿，“帮我杀一个人。或者...非人。”
燕凌云接过玉简，灵力一扫，眼中爆出精光：“成交。”
他没问要杀谁。世家子弟的直觉告诉他，有些答案知道得越晚越好。
等人离开，陈观关上房门，盘膝坐在硬板床上。
内视状态。
道种因燃烧碎片而黯淡，但那枚金色印记正散发温润能量，修补神魂损伤。更让他惊讶的是，昨夜在十七虚影的压迫下，混元道章的推演进度暴涨：
【混元道章·卷一补全度：51%→77%】
【新增模块：源海污染识别（初级）】
【新增模块：道种网络防火墙（基础版）】
压力果然是最好的催化剂。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梳理。
已知：
1. 道种来自“母体”，母体沉睡/死亡在源海。
2. 归一会是母体的“白细胞”，视道种为病变细胞。
3. 道种网络已被污染，前辈遗泽不可全信。
4. 源海是最终目的地，但周清平警告“不是终点”。
未知：
1. 母体到底是什么？
2. 道种选择持有者的标准？
3. 源海里除了母体，还有什么？
4. 百万年前的真相...
太多谜团。
但陈观不着急。他摊开手掌，晨光在指缝间流淌。从地球程序员，到玄黄界求道者，再到百万年实验的变量——每一步都在计划之外，但每一步，都更接近终极答案。
窗外传来晨钟。
新的一天开始。
陈观起身，换上外门弟子白袍，推门走入晨雾。
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：
黑水镇废墟深处，焦黑的“尸体”手指动了动，掌心逆十字烙印开始渗血。
戒律堂密室，独眼老道看着“甲字七十三号秘档”上的记录，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。
无尽虚空，源海边缘，某座由道种碎片筑成的宫殿里，一双眼睛缓缓睁开。
眼睛的主人轻声说：
“第一百零三号...你选择了最难的路。”
（第四章·完）
【章末附录】
新情报解密：
1. 修炼室真相：周清平建造的“道种网络节点”，已被母体意识污染
2. 十七虚影：历代持有者烙印（已污染），既是遗产也是陷阱
3. 信息种子：陈观以燃烧碎片为代价，向所有持有者发出警告
4. 金色印记：未知功能，疑似信息种子的“回响”
主角能力更新：
- 混元道章补全至77%（新增两大模块）
- 获得《冰魄剑罡》残篇（玄阶中品）
- 与燕凌云达成盟友关系
势力动态：
- 归一会行动升级（黑水镇事件）
- 独眼老道调查内奸（甲字秘档）
- 源海未知存在苏醒（新威胁）
关键伏笔：
- 废墟深处的蓝光（周清平真正遗产？）
- 每月十五集会（将接触其他持有者）
- 燕凌云的承诺（未来关键战力）
下章预告：
第一次命灯集会，七位来自不同世界的道种持有者将以神魂投影相见。陈观将得知蜀山剑修、机甲战士、巫师等异界强者的情报，并接取第一个跨界任务。与此同时，黑水镇的“尸体”正在向青云宗逼近，而戒律堂秘档记载的恐怖实验，即将揭开冰山一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