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皮古卷上的字迹苍劲古朴,用的是比甲骨文更早的象形文字。但周渔有师长印记,能直接理解含义。
“洪荒初开,天地有缺。缺处如疮,外邪可入。吾等七人,采天地精华,铸七镇物,非为守门,实为补疮。”
周渔继续往下看。
原来所谓“天道之门”,根本不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通道,而是这个世界诞生时就有的一道“裂缝”。裂缝另一边,连接着混沌虚空,时刻有外来的、无法理解的“东西”试图钻进来。
上古七位大能——包括铸造守狱人血脉的那位——联手铸造七镇物,用它们的力量组成封印,堵住了裂缝。这就是最初的“镇狱体系”,目的是保护世界,而不是关押谁。
但后来,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,真相被扭曲了。镇狱从“保护世界的防线”,变成了“关押异类的监狱”。七镇物也从“封印核心”,变成了传说中能打开“天道之门”的钥匙。
“后世若有变,疮口复发,七镇物归一方可再封。然封疮需代价:持七镇物者,需以身补之,魂镇疮口,永世不出。”
最后这句话,让周渔后背发凉。
以身补之?魂镇疮口?永世不出?
意思是,如果有人集齐七镇物重新封印裂缝,那个人就必须用自己的灵魂永远堵在裂缝上,像堵住堤坝漏洞的石头?
难怪周天问要把这个秘密撕掉一角。他是不想让后人知道这个代价,怕没人愿意承担。
周渔放下古卷,看向窗外。
如果古卷记载是真的,那么鬼谷子想打开“天道之门”,等于要捅破世界的伤口,让外面的东西进来。而如果要阻止他,自己可能就得……
敲门声再次响起。
苏木走进来,脸色凝重:“刚收到TS总部的加密通报。全球范围内,同时出现了三十七处异常灵能爆发点。爆发特征……和哀牢山山心苏醒时很像,但规模小得多。”
她调出世界地图,上面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红点。
北美黄石公园、东非大裂谷、西伯利亚冻土带、百慕大三角、甚至南极冰盖深处……全球各个地质活动频繁或传说中有神秘现象的区域,都在同一时间出现了灵能异常。
“基金会干的?”周渔问。
“不像。”苏木摇头,“这些爆发点分布太均匀了,像是……某种全球性的大阵在启动。TS的分析部门认为,可能和‘天道之门’有关。”
周渔想起古卷上的话:“裂缝不止一处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周渔把古卷内容简单说了一遍。苏木听完,脸色发白:“所以鬼谷子不是在找‘门’,是在找‘疮口’?他想把所有的封印点都破坏掉?”
“恐怕是的。”周渔看向地图,“七镇物封印的是主裂缝。但世界上可能还有小的泄漏点,平时被自然灵场压制着。如果鬼谷子激活了所有泄漏点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苏木懂了。
那就不是打开一扇门那么简单了。
那是要把整个世界,变成一个筛子。
“必须尽快集齐剩下的镇物。”周渔起身,“只有七镇物完整,才能重新封印主裂缝。至于那些泄漏点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可能需要用其他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周渔没回答。他想起了冰夷,想起了那些自愿留下的收容体,想起了鲛人、白泽、山魈……也许,这个世界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守狱人。
而是所有生灵,共同守护。
当天下午,研究中心召开紧急会议。
与会者除了周渔团队,还有白泽后裔、山魈长老、以及通过视频连线的鲛人使者和几个其他上古遗族的代表。
周渔把古卷的内容公开了。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一直守护的,不是通往天堂的门,是地狱的入口?”山魈长老声音发干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周渔点头,“但换个角度想,这也意味着,我们不是在阻止谁‘飞升’,而是在保护所有人的家园。”
白泽后裔沉吟片刻:“七镇物还差三件半。东镇木、南镇火、西镇金,这三件的位置我们都知道。但北镇物的剩余部分……”
他看向周渔:“在你奶奶的墓碑里。要取出来吗?”
周渔沉默。
取出来,墓碑会毁,奶奶最后的安息之地就没了。不取,封印无法完成。
“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。”
散会后,周渔一个人去了奶奶的墓地。
夕阳西下,青石板墓碑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。周渔坐在墓碑前,就像小时候坐在奶奶膝边。
“奶奶,我该怎么做?”
风吹过山林,树叶沙沙作响,像在回应。
恍惚间,周渔好像听到了奶奶的声音,很轻,带着笑意:
“傻孩子,墓碑只是石头。我啊,早就变成山风,变成溪水,变成这片土地的一部分了。”
周渔眼眶发热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奶奶的声音渐行渐远,“做你该做的事。周家人,从不畏缩。”
夜色完全降临时,周渔站起身,对着墓碑三鞠躬。
然后,双手按在青石板上。
深蓝色的光芒从墓碑中涌出,比上次更磅礴、更完整。那是北镇物剩余的三分之二,是奶奶守护了六十年的力量。
光芒完全融入周渔体内时,墓碑悄无声息地化作了粉末,随风飘散。
但周渔能感觉到,奶奶没有消失。
她就在这片风里,在这片山里,永远都在。
回到研究中心时,苏木等在门口:“TS传来新消息。东、南、西三处镇物节点的守护者,都表示愿意交出镇物——条件是,我们必须确保封印成功后,他们的族群能在新体系下有生存空间。”
“答应他们。”周渔毫不犹豫,“拟协议,我签字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三件证物陆续送达。
东镇木是一截碧绿的树枝,来自长白山天池的一棵万年古松;南镇火是一块赤红的晶石,采自海南火山深处的熔岩核心;西镇金是一把青铜短剑,出土自三星堆遗址,剑身刻满了失传的古蜀符文。
加上周渔已有的上镇天古镜、下镇地玉玺、北镇物完整印记、以及血脉中的中镇物。
七镇物,齐了。
研究中心地下最深处的密室,七件镇物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,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。阵法中央,周渔盘膝而坐。
“一旦开始,就不能停下了。”秦教授最后一次检查设备,“七镇物共鸣会激活封印程序,你会被拉入‘疮口’所在的空间维度。成功,你封印裂缝,但可能永远回不来。失败……”
“失败的话,裂缝会彻底炸开,外面的东西会涌进来。”周渔平静地接话,“我知道。”
苏木、钱多多、吴涯、阿月站在密室门口,所有人都红了眼眶。
“周老弟……”钱多多声音哽咽。
“别哭。”周渔笑了,“这是我选的路。而且,谁说一定回不来?万一我找到了既能封印又能回来的方法呢?”
这话他自己都不信,但总要给同伴一点希望。
“开始吧。”周渔闭上眼睛。
七件镇物同时亮起光芒。
七色光柱冲天而起,在空中交织,然后注入周渔体内。剧痛传来,像有七把凿子在同时雕刻他的灵魂。但更强烈的,是那种与世界融为一体的感觉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在世界的最深处,有一道横贯天地的裂缝。裂缝边缘是不稳定的、扭曲的时空,裂缝里面是纯粹的、无法形容的“虚无”。而此刻,裂缝正在缓缓张开,有东西在从里面往外挤——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,像一团不断变化的影子,但散发出的恶意,让周渔的灵魂都在战栗。
那就是“外邪”。
上古大能们用生命封印的东西。
周渔的意识朝着裂缝飞去。
越靠近,压力越大。那不是物理压力,是存在层面的排斥——他这个世界的生灵,在靠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“异物”。
就在他即将接触到裂缝时,一个声音突然在意识中响起:
“等等。”
是提问者。
那个被困在第九层三千年的、永恒的疑问。
“你要去送死?”提问者的声音里,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,“为了这些囚禁你的人?”
“不是为了他们。”周渔回答,“是为了那些还没出生的人,为了那些可能的美好未来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裂缝深处:“你说过,镇狱不是监狱,是学堂。如果学堂没了,学生怎么办?”
提问者沉默了。
良久,它说:“带上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的存在本身,就是‘疑问’。”提问者的声音变得坚定,“而裂缝那边的存在,最怕的就是疑问。因为它们的一切,都建立在‘绝对正确’的假设上。带上我,我帮你一起封。”
周渔愣住了。
他从没想过,这个被关了三千年的存在,会选择帮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提问者顿了顿,“我也想看看,你说的那个‘大家都好好的世界’,是什么样子。”
裂缝边缘,空间扭曲。
周渔和提问者的意识,一起冲进了裂缝深处。
身后,七镇物的光芒缓缓熄灭。
密室恢复了平静。
苏木冲进来,只看到七件镇物静静躺在地上,而周渔的身影,已经消失了。
她跪倒在地,终于哭了出来。
而此刻,裂缝深处。
周渔看到了世界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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