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陵兰冰盖下的景象,超乎所有人的想象。
那不是简单的飞船,而是一座完整的、可以自给自足的地下城市。城市的能源核心是一台巨大的灵能反应堆,反应堆的中心……竟然悬浮着一小块山心的碎片。
“鬼谷子到底偷了多少东西?”钱多多看着那些精密的设备,目瞪口呆。
“不止是偷。”莱纳德也跟来了——他坚持要亲自面对过去的错误,“这些技术,很多都是基金会独立研发的。鬼谷子只是……整合和升级。”
城市里空无一人,只有自动机器人在忙碌。但中央控制塔的灯还亮着。
小队潜入控制塔,在顶层的主控室,找到了“零”。
他背对着门,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那座沉睡的城市。听到脚步声,他头也不回地说:“比我想象的来得快。守狱人果然不简单。”
周渔示意其他人警戒,自己走上前:“你就是鬼谷子的弟子?”
“曾经的弟子。”零转过身,露出那张普通到极致的面孔,“在他决定用整个世界当祭品的时候,我就不再是了。”
这个回答出乎意料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运行方舟?”
“因为方舟不是逃生船。”零走到控制台前,调出全息投影,“是‘种子库’。”
投影显示,方舟的货舱里,储存着数百万个冷冻胚胎——人类的、动物的、植物的,甚至还有一些上古遗族的基因样本。除此之外,还有完整的文明资料库:从语言文字到科学技术,从文化艺术到历史哲学。
“老师的原计划,是在审判者净化世界后,用方舟保存的‘种子’,在另一个维度重启文明。”零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我修改了程序。现在方舟的使命是……在净化发生时,强行突破维度屏障,把种子撒向其他尚在萌芽期的世界。”
他看向周渔:“这样,至少我们的文明,还能在其他地方延续。”
很悲壮,但也很绝望。
“如果我们能阻止审判者呢?”周渔问。
零笑了,那是种看透一切的笑:“你知道审判者的力量层级吗?它来自世界之外,使用的不是灵能,是‘规则’。在这个世界的规则框架内,我们永远无法击败它。就像游戏里的NPC,永远打不过能修改代码的管理员。”
“周天问曾经击退过它。”
“那是因为,当时的审判者只是投影,而且初代守狱人燃烧了自己全部的生命和灵魂,才勉强伤到它。”零调出一份古老的数据记录,“根据老师的研究,那次击退,让审判者‘本体’对这个世界的评级下调了一级。所以这次来的……可能是本体。”
本体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零继续说:“方舟还有十二小时就能完成充能。如果你们愿意,我可以多带一些人——委员会成员、上古遗族代表、还有那些通过评估的收容体。这已经是……我能做到的极限了。”
逃跑,或者留下等死。
这是个残酷的选择。
周渔看着控制台屏幕上,那颗越来越近的灾星。审判者给出的二十四小时,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。
还剩六个小时。
“我需要联系委员会。”他说。
通讯接通,秦教授、白泽玄、山魈长老、鲛人沧澜……所有代表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。
周渔把情况如实告知。
短暂的沉默后,秦教授第一个开口:“我留下。活了八十多年,够本了。把位置让给年轻人。”
白泽玄笑了:“昆仑一脉,没有逃兵。”
山魈长老挠头:“十万大山的规矩,死也要死在家里。”
鲛人沧澜甩了甩尾巴:“归墟都没了,还能逃到哪去?”
一个接一个,几乎所有代表都选择了留下。
不是不怕死,是觉得……有些东西,比生命更重要。
周渔看向零: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你要放弃的世界。”
零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毅然的面孔,嘴唇动了动,最终说:“既然你们选择战斗……那方舟,也许可以换个用法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方舟的核心能源,是山心碎片。”零调出反应堆的结构图,“如果把它过载引爆,产生的灵能冲击……也许能暂时干扰审判者的规则场。虽然只有几秒钟,但如果是够强的攻击,也许能命中核心。”
几秒钟的机会。
“成功率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老师的计算模型里,没有这种变量。”零坦白,“但总比等死强。”
周渔看向同伴。
苏木点头。钱多多咬牙:“干了!”吴涯握紧桃木剑:“无量天尊……贫道今天就舍身卫道了!”阿月、炎魔、衡……所有人都准备好了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周渔说,“零,你操作方舟。我们,去面对审判者。”
计划调整:方舟将在审判者降临的瞬间,过载引爆,制造灵能冲击。周渔则趁那个机会,用七镇物和守狱人血脉的力量,攻击审判者的核心。
时间只剩五个小时。
小队返回哀牢山。
此时,全球已经陷入半瘫痪状态。灵能紊乱导致电力系统崩溃,通讯时断时续,恐慌在蔓延。但委员会还在运转,TS还在维持秩序,很多普通人在自发组织互助——在末日面前,人性最光辉的一面,反而被激发出来了。
周渔站在研究中心楼顶,看着山下灯火稀疏但依然顽强亮着的城镇。
“这个世界,值得拯救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救。”苏木站在他身边,“我们一起。”
最后一小时。
审判者如期而至。
它出现在哀牢山上空,依旧是那身白袍,依旧是那双金色的眼睛。但这次,它身后展开了一对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羽翼,羽翼遮天蔽日,散发出恐怖的威压。
“时间到。”审判者的声音响彻天地,“选择?”
“我们选择战斗。”周渔飞上半空,七镇物在他周围旋转,散发出七彩光芒。
审判者似乎有些意外:“有趣。那就……开始净化。”
它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那个旋转的符文。符文放大,笼罩整个天空。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开始降临——那是“规则”的碾压,是存在层面的抹除。
地面上的植物开始枯萎,动物发出哀鸣,连山峰都在颤抖。
就在这时——
格陵兰方向,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冲天而起!
方舟过载引爆了!
山心碎片的全部能量,在这一刻释放。灵能冲击波以光速扩散,瞬间扫过全球。所有灵能设备同时炸裂,所有地脉节点同时喷发,整个世界的灵能环境,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。
审判者的规则场,出现了瞬间的紊乱。
就是现在!
周渔调动全部力量——七镇物、守狱人血脉、师长印记、还有从所有同伴那里借来的信念。
“这一击——为了所有选择留下的人!”
七彩光芒汇聚成一柄巨剑,剑尖直指审判者胸口的核心。
审判者想躲,但规则场的紊乱让它慢了零点一秒。
巨剑刺入。
没有声音,没有爆炸,只有一片纯粹的白光。
白光中,周渔看到了审判者的“记忆”——无数世界的毁灭与重生,无数文明的崛起与崩塌,还有……一丝微不可察的“疲惫”。
原来审判者也不是永恒的存在。它只是执行程序的工具,在无尽的净化与重启中,早已麻木。
“停下吧。”周渔在心里说,“这个世界,会找到自己的路。”
审判者胸口的核心,碎了。
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,在空中化作光点消散。审判者的身体开始崩解,那些光芒羽翼一片片脱落,像下了一场光雨。
最后,它看了周渔一眼,那金色的眼睛里,似乎有了一丝……解脱。
然后,彻底消失。
灾星也随之黯淡、熄灭。
天空恢复了正常。
但世界已经满目疮痍。
周渔从空中坠落,被苏木接住。他浑身是血,七窍都在渗血,意识模糊。
“成功了……吗?”他问。
“成功了。”苏木哭着点头,“审判者消失了,灵能紊乱在减缓,世界……保住了。”
周渔笑了,然后昏了过去。
三天后。
周渔在医疗舱里醒来。秦教授告诉他,审判者虽然被击退,但灵能冲击对世界造成了永久性改变——现在的地球,灵能浓度是之前的十倍,而且会长期维持在这个水平。
“这意味着,修行会变得更容易,但异常现象也会更多。”秦教授说,“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管理体系,一个能适应高灵能时代的社会结构。”
“方舟呢?”
“零在最后一刻逃出来了,但方舟毁了。”秦教授顿了顿,“他说……谢谢你们,让他看到了世界的另一种可能性。他现在自愿加入委员会,负责技术研发。”
周渔看向窗外。
哀牢山在重建,世界在重建。
百年之约,还有九十九年。
但这次,他们有了经验,有了同伴,有了希望。
一个月后,周渔基本康复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了裂缝入口。
封印还在,但明显稳固了很多。周天问的灵体,似乎……更凝实了一点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周渔轻声说,“我们赢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但周渔感觉到,一股微弱的、欣慰的情绪,从裂缝深处传来。
足够了。
回到研究中心,新的工作已经堆积如山:修订《世界公约》以适应高灵能环境,建立全球灵能监测网络,培训新一代的“守望者”,还有……继续对镇狱收容体的评估和安置。
路还很长。
但这次,周渔不再是一个人。
他有苏木,有钱多多吴涯阿月,有秦教授白泽玄山魈长老鲛人沧澜,有所有选择留下的同伴。
还有整个世界的支持。
百年之约,才刚刚开始。
而未来的故事,将由所有人共同书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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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三十章完,第一卷终)
【尾声】
一年后,哀牢山“世界守望者学院”正式挂牌成立。周渔担任首任院长,秦教授、白泽玄、山魈长老等担任导师。学院面向全球招生,无论人类还是上古遗族,无论原住民还是重生灵体,只要通过考核,都能入学。
学院的第一批毕业生里,有擅长阵法的人类学生,有精通草药的山魈少年,有能操控水流的鲛人少女,甚至还有几个表现优异的原收容体。
世界在缓慢但坚定地重建。高灵能环境带来了挑战,但也带来了机遇——新的能源、新的技术、新的艺术形式……
周渔偶尔会站在学院最高处,看着这座越来越繁荣的山。
他想起了奶奶,想起了周天问,想起了冰夷和铁心道人,想起了所有为这个世界奋斗过的人。
百年之约,还剩九十九年。
但这一次,他相信,他们能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