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福贵,四百八十二万。”
“赵大柱,三百一十七万。”
“何满仓,二百九十三万。”
村委会的大喇叭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。
我坐在最后一排的塑料凳上,数到第四十六户。
全村五十一户,还剩五户。
第四十七户,不是我。
第四十八户,不是我。
第四十九户。
第五十户。
第五十一户。
念完了。
三千二百万的拆迁补偿款,五十一户,没有江禾。
大伯江福贵第一个鼓掌,笑得满脸褶子。
我摸了摸背包里那个牛皮纸信封,纸张边角已经发黄。
上面的红泥印章,是1986年的。
01
大喇叭的回声还没散,钱桂花的嗓门先炸了。
“哎呀四百八十二万!老江,咱家发了!”
大伯坐在第一排,腿抖得塑料凳咯吱响。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我太熟了。
得意。
何德旺放下名单,清了清嗓子。
“分配方案大家都看到了,有异议的现在提。”
没人吭声。
我站起来。
“何叔,我想问一下,我爸江福来名下的宅基地,怎么算在我大伯头上了?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笑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。
钱桂花扭过头,嘴角往下一撇。
“哟,江禾,你还好意思问?”
“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,分什么拆迁款?”
我没嫁。
我三十二了,没结婚,一个人在市里租房住。
但在河湾村,女人过了三十没嫁人,比嫁出去还不如。
“嫁没嫁出去不重要。”大伯终于开口了,慢慢悠悠的,“你爸走之前,地早就过户给我了。”
“白纸黑字的,你要看?”
周围又是一片附和。
“就是,福来走的时候亲口说的,地给他哥。”
“人家闺女在城里上班,谁还惦记村里这点地?”
我看着大伯。
他眼底有一丝紧,很快被笑容盖住了。
“禾丫头,大伯不是不疼你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“回头大伯给你包个红包,两万块,够你在城里租半年房了。”
两万。
我爸的宅基地,连带后面那片果园,总共一亩七分地。
按拆迁方案,光地上附着物补偿就值三百多万。
他给我两万。
我没说话。
钱桂花见我不吭声,立刻接上。
“行了行了,散了吧,我家磊子还等着看房呢,拿了钱赶紧去市里买套大的。”
人群开始散。
何德旺收起名单,冲我点了点头。
那个点头的意思是:丫头,别闹了。
我背上包,最后一个走出村委会大院。
三月的风还冷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同事林姐发来的消息。
“禾禾,拆迁的事怎么样了?”
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
最后回了三个字:还没定。
其实已经定了。
在所有人的认知里,已经定了。
02
三年前。
腊月二十六,我爸走的那天,雪下得很大。
我从市里往回赶,高速堵了三个小时。
到家的时候,灵堂已经搭好了。
大伯站在院子里指挥人摆花圈,嗓门比我爸活着的时候还大。
我跪在灵前,膝盖碰到冰凉的水泥地,才真正觉得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