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3.
退休后第三天。
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。
李秀芬。
公司人力资源部的老员工,跟我关系不错。
“周工,方便说话吗?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方便,怎么了?”
“我跟你说个事,你别往外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陈明让你提前退休这事,不是公司的意思,是他自己的意思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来之前,就跟董事会打了报告,说要‘优化人员结构’。”
“董事会同意了?”
“没有。”
她的声音更低了。
“董事会说,周工是老员工,技术骨干,不能动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陈明找了王董私下谈。”
王董。
董事会的二把手,陈明是他的人。
“王董帮他说话,说公司要发展,老员工思想僵化,必须换新血液。”
“最后呢?”
“最后董事长松口了,说尊重技术部的决定。”
我沉默了。
原来是这样。
不是公司的决定。
是陈明一个人的决定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李秀芬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知道陈明为什么针对你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你的位置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是技术部的元老,威望高。只要你在,他说什么话都没分量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必须把你弄走,才能把自己的人安插进来。”
“林文斌?”
“对。”
“林文斌是他的人?”
“不是以前是,是后来变成的。”
她的语气有些复杂。
“周工,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这个……”
“你说。”
“陈明来了之后,私下找过林文斌几次。”
我的手微微攥紧了。
“找他干嘛?”
“拉拢他。”
“怎么拉拢?”
“承诺让他当技术部副主管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林文斌跟陈明说了一些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说你在技术部搞‘一言堂’,说你不给年轻人机会,说你思想保守……”
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“还有呢?”
“他说,你对公司的系统藏着掖着,不愿意交出来,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。”
我笑了。
笑出了声。
林文斌。
我带了五年的徒弟。
他结婚我随了两千块钱的礼。
他老婆生孩子,我去医院看了三次。
他爸生病住院,是我帮他请的假。
他跟陈明说,我搞一言堂,不给年轻人机会。
好。
真好。
“周工?你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“你别往心里去,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我挂了,你保重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阳台上,点了一根烟。
手有点抖。
不是因为伤心。
是因为愤怒。
原来不是公司的决定。
是陈明的决定。
原来林文斌在背后捅刀子。
原来我是被自己的徒弟出卖的。
二十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