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窗的那个。
那个位子是老周退休空出来的。我申请过三次，想从角落换过去——角落的位子正对着空调出风口，冬天吹得我肩膀疼，贴了半年膏药。
三次，刘磊都说“再等等”。
孙莉来了第二天就坐上了。
没人跟我说一声。
我也没问。
问了也没用。
孙莉来的第一周就开始报销出租车费。
从她住的地方到公司，打车四十几块。
她报的是六十八。
我在系统里标了一个“金额偏高，建议核实”。
第二天刘磊找我。
“慧姐，孙莉那个出租车的事，就算了吧。小姑娘刚来不懂规矩，你帮她改改就行了。”
“刘经理，差了二十多块。”
“二十多块的事，你较什么真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
我把标注删了。
批了。
后来孙莉的出租车费每天都是六十八。有时候七十二。
我再也没标过。
第二周，孙莉拿了一沓发票来找我。
皱巴巴的，有几张连抬头都没填。
“杨姐，帮我弄一下呗。”
她把发票往我桌上一放，转身就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我叫住她，“这几张没抬头的不能报。”
她站住了，回头看我。
“那你帮我弄一下呗。”
她说的“帮我弄一下”意思是让我帮她重新找发票或者想办法处理。
“这不是我的工作。”
“哎呀杨姐，我不太懂这些，你就帮个忙嘛。”
她笑了笑。
笑得很甜。
那天晚上八点，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在整理孙莉交上来的那堆发票。
分类，核对金额，填写报销单。
有三张发票的日期和她写的出差日期对不上，我把正确的日期查出来，重新填了。
窗外的路灯亮了。
我把发票一张张码齐，回形针别好。
放进文件夹。
关灯。
锁门。
楼道的声控灯灭了，我走了几步它才亮起来。
那个月月底，我在做部门报销汇总。
孙莉一个人的报销金额：11,400元。
我翻了一下自己的——我那个月出差了两天，住的公司协议酒店，一晚280。加上交通费和餐补，总共报了1,860元。
我在这个公司八年，有两回出差多花了钱。一回是半夜到的火车站打不到车，多花了三十块坐黑车。一回是陪客户吃饭多点了两个菜。
两回我都写了说明，附了情况备注。
孙莉什么都不写。
而且她的金额已经超过了我。
一个来了一个月的实习生，报销比干了八年的正式员工多。
我把这页汇总看了很久。
关掉了。
该做什么做什么。
3.
孙莉来的第三个月，年度优秀员工评选结果出来了。
财务部两个名额。
一个给了销售支持组的小王，应该的，他今年帮公司追回了一笔三十多万的应收账款。
另一个——“优秀实习生特别奖”——孙莉。
名单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，张姐从我旁边路过，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慧姐，别往心里去。”
我没往心里去。
八年了，我连续八年报销审核零差错。这个数据在系统里查得到，我年年写在自评里，年年被评“良好”。
不是“优秀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