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我发现马建国把我的工位旁边那面白板也擦干净了。上面原来贴满了我画的产品流程图。
第三天,我经过的时候,听到刘畅在跟客户打电话。
“对,这个方案是我设计的,从框架到细节,都是我盯的。”
我端着杯子走过去,走回来。
没出声。
第七天。
我收到了10月份的工资条。
基本工资12000。
加班费:0。
绩效奖金:0。
备注:当月出勤不足,按比例核算。
实发工资:4320元。
我看了三遍那个零。
从8月到10月。
62天加班。
没有一分钱加班费。
我打开手机计算器。
按法律规定,工作日加班1.5倍,休息日2倍,法定节假日3倍。
12000除以21.75再除以8,得出时薪。
62天的加班时间,保守估算——
应付加班费:86752元。
实付:0。
我把计算器截图保存了。
这是第二笔账。
第九天。
更恶心的事来了。
午饭时间,我去7楼茶水间热饭。
微波炉门上贴了一张新的告示:
“本楼层茶水间仅限本楼层员工使用。——行政部”
7楼是产品部。
行政支持部在8楼,但8楼没有茶水间。
以前我在产品部的时候,没有这条规定。
我端着饭盒站在门口,里面坐着三四个老同事。
没人抬头。
我转身去了一楼便利店。
买了一份8块钱的三明治。
坐在大厅的公共座椅上吃。
第十天。
我妈打电话来。
“楚楚,妈身体不太舒服,你别担心。”
她说不太舒服的时候,一般是很不舒服。
我打了半天电话才问出来——头晕,血压高,吃了降压药还是170。
“去医院了吗?”
“没呢,不想花那个钱。你刚出院……”
“妈,你去医院。”
“没事,吃药顶一顶就好了。”
“妈!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“……好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手心全是汗。
卡里的余额我看过了。
这个月到手4320。
扣掉房租2200、给我妈1000、自己的生活费。
剩120块。
120块。
我连我妈的挂号费都出不起。
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算了一笔账。
我欠的:
ICU自费部分:46000元(还没交完,先交了两万,欠着两万六)。
这个月房租:2200元。
上个月的信用卡账单:3100元。
我妈的检查费和药费:约1500元。
合计:52800元。
我有的:
卡里余额:4320元。
存款:0。
盯着这些数字。
我忽然想起,马建国升了副总裁之后,年薪大概在80到100万之间。
而那个让他拿到这个位置的项目,是我趴在工位上、吃了两个月黄焖鸡、鼻血流了半包纸巾换来的。
我没有哭。
在ICU醒来的时候没哭,看到方便面的时候没哭,知道名字被删的时候没哭。
现在也没有。
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——
忍,是没有用的。
第十四天。
我被叫去了贺薇的办公室。
“小乔,坐。”
她桌上摆着一份新的文件。
“行政支持部这边呢,短期内确实没有太多工作安排。公司考虑到你身体情况,想跟你商量一个方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