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珠从封霜月的睫毛上滑落，少女胸口随呼吸而起伏。
封霜月看向岸边的秦明裴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随即，她的目光落到秦明珠身上。
这一连串细微的表情和动作，落入不同人眼中，自有不同解读。
在场听到秦明珠说话的人心中都有了一个共识。
封霜月保护了秦明珠才导致自己落水。
“查。”秦明裴的声音透着寒意，任何想要伤害秦明珠的行为他都不会姑息。
他不再看水中的封霜月，而是盯着宋雅妍几人，“刚才，谁动的手？”
宋雅妍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发展，面色白了一分。
动手的女生腿一软，差点跪倒，慌忙辩解，“不、不是！我根本没碰到她啊！是封霜月她自己没站稳！”
“没碰到？”秦明裴表情冷厉。
他不再多说，一个眼神，自有随行的助理和酒店安保人员上前处理。
侍者早已拿来厚实的毛毯，封霜月抬手接过，快速将自己湿透紧贴的衣裙整理了一下，然后才将宽大的毛毯裹紧。
她在侍者的协助下，缓缓从泳池中走出，水渍在光洁的地面蜿蜒。
她走到秦明裴面前，声音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，“哥，我没事。只是意外，别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宴会。”
秦明裴看着她湿发苍白的脸，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。
他当然不信这只是单纯的意外。
他沉默了两秒，才道：“去换身衣服，这里我会处理。”
他现在的态度比起平时算得上温和。
“好。”封霜月轻轻应道，又对一旁仍有些苍白的秦明珠点了点头，才在侍者的引领下离开。
秦明裴收回目光，看向闹事者的眼神带着严酷。
无论她们原本想针对的是谁，这出闹剧，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。
在秦家的宴会上，竟动了秦家的人。
封霜月被侍者引领至一间宽敞的套房内。
套房里的衣架上挂着封霜月的替换衣物，是一件做工精良的米白色针织裙装。
封霜月冲了个澡，换上干爽的衣物，将湿漉漉的长发用毛巾包裹。
她仔仔细细在洗漱台前将脸上略花的妆容洗净，露出一张苍白无趣的脸来。
不丑陋，不美丽，有的只是平凡。
如果没有被秦家选中，这个时候封霜月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。
她自知这张脸索然无味，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只是秦家兄妹的背景板。
她没有耽搁太久，回到了宴会厅侧翼的一间会客室。
秦明裴已快速处理了现场，主宴会厅热闹依旧，仿佛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。
而在会客室内，秦明裴坐在正对着门的沙发上，秦明珠坐在他旁边，脸色已缓和许多，只是看到封霜月回来后，她面露担忧。
封霜月在会议室环顾一圈，竹清荇和宁允池也在，应该是来陪秦明珠的。
两人分别坐在两侧的单人沙发里。竹清荇眉头微蹙，宁允池则翘着腿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睛瞥向秦明珠那边。
一进门，会客室内的目光都落在了少女的身上，封霜月犹豫了一下，在秦明珠希冀的目光中上前坐下。
对面便是那个动手的女生。
作为主谋的宋雅妍却并不在这里，想来是被家里人捞走了，她的家世可观，就算有错在先也会被牢牢护着。
有个不错的背景真是方便啊，而且现在替罪羊也已经安排好了。
女生脸色灰败，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，她家中的长辈也在，正不住地向秦明裴赔着不是。
听着男人赔罪，秦明裴看了眼封霜月，“你不该向我说这些话。”
男人立即领会到他的意思，转而向封霜月道歉，“霜月小姐，实在对不起！小女年轻不懂事，是我管教无方！”
他用力拽了一下呆立着的女儿，“还不快给霜月小姐道歉！”
女生眼睛发红，显然是刚被狠狠训斥过，她声音细若蚊蚋，“对不起……是我……是我不小心……”
“不小心？”秦明裴淡淡地重复了一遍。
男人冷汗更多，急忙道：“秦总，霜月小姐，我们杨家一定会严厉管教，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！紫欣，说清楚！”
在父亲严厉的目光和巨大的压力下，女生终于崩溃般哭出来，语无伦次地承认了自己想让封霜月难堪，才设计推人落水，没想到差点殃及秦明珠。
她没有将宋雅妍供出来，想来是明白自己也不能得罪宋家。
封霜月安静地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心中却又开始盘算起来。
她看着女生那张哭花的脸，这其中又有多少是真正的懊悔呢？
等杨紫欣抽噎着说完，封霜月才抬眼看向秦明裴，轻声道：“哥，宴会还在进行，别让这点事扫了大家的兴。”
她这话一出，秦明珠立即出声。
“不可以就这么算了！霜月是为了我才落水的，如果不是……”
秦明裴眼神打断秦明珠，示意她平稳情绪。
他又对杨父道：“令媛的表现确实值得深究，既然她认为我秦家的人是可以随意欺辱的，那我同样可以认为杨家并没有将秦家放在眼中，两家在南城那个合作项目的细节，明天我会让助理重新评估。”
杨父如遭雷击般呆滞住了，这是他争取了好久才得来的机会，竟就这样白费了。他看着身边哭哭啼啼的女儿更是厌恶，这个逆女！
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，他早一巴掌上去了。
杨父刚要拉住女儿更卑微的赔罪，秦明裴却抬手制止了。
“这事总归错不在我们身上，之后具体的事宜杨总你再斟酌一下，今天落水是小，害人是大，闹得再大点就是蓄意犯法。希望你能快点给出一个处理方案。”
秦明裴说这话的时候言语中规中矩带着一定对封霜月的维护。
可从他口中听到蓄意犯法这个词时，封霜月却觉得讽刺。
秦家让她当了十年供体容器就不算犯法了吗？
知道自己所生活的地方是一本小说，封霜月从最开始怀疑这是一个梦境，到现在接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