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霜月相信哥哥，他是那么厉害，无所不能。
为了协助哥哥，她生生用额角撞碎玻璃制造出了动静，引开了坏人。
她听到外面短暂的骚动，然后渐渐安静下来。
她不知道哥哥成功了没有，只能紧紧蜷缩着，心里一遍遍祈祷。
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，仓库里死寂一片，只有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脚步声响起，不是哥哥的。
那个之前看起来最凶的绑匪走了进来，嘴里骂着脏话，眼神凶狠地盯着她。
“小丫头，你哥哥呢？”绑匪蹲下来，扯掉她嘴上的胶带，动作粗鲁。
封霜月吓得浑身发抖，说不出话。
“说不说？”绑匪捏住她的下巴，力道很大。
封霜月猛地摇头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说话！哑巴吗？”绑匪狞笑，抬手就给了她一记重重的耳光！
“啪”的一声，封霜月眼前发黑，脸颊火辣辣地疼。
绑匪语气阴翳道：“你不会以为那小子真的会回来救你吧？他可是秦家的孩子，冷血惯了，你于秦家而言只是个养女，到底比不上正主尊贵。”
封霜月愣住了，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。
“你倒是为了帮他把额头都撞出了血，可他想过自己跑后，你会被我们怎么对待吗？”
确实，她只是养女，秦明裴完全可以自己跑掉，不用管她的死活。不受宠的养女而已，死了就死了。
“说不说？！”绑匪又举起了手，他已经没有耐心了。
那一瞬间，封霜月脑中一片空白。
她之前一直觉得秦明裴会带人回来救自己，可现在却因为胆怯不敢设想了。
如果哥哥真的放弃她了……
她一定会死的吧？
她看着绑匪凶恶的脸，忽然觉得很累，很累。
在秦家待了这几年，她还是软弱的一点长进都没有。
可如果秦明裴真的能逃出去的话——
封霜月闭上眼，轻声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算了……他跑了……就跑了吧。”
她已经做好了被放弃的打算。
如果死在这里就是她最后的归宿，那也算了吧。
绑匪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啐了一口，“妈的，晦气！”
他招呼了其余人立即去追逃跑的秦明裴。
接着又用布团塞住了封霜月的嘴，粗暴地把她重新绑紧，转身出去了。
封霜月不知道绑匪为什么突然走了，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。
她只是蜷缩在那里，脸上很痛，心里更空。
她不愿将自己的处境设想在秦明珠身上，因为不用想都知道，封霜月是可以被权衡被放弃的那一个。
在危险面前，她和秦明珠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秦明裴一定会保护明珠姐姐，会为她付出一切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，绑匪回来了，然后，封霜月看到了被抓回来的哥哥。
秦明裴衣服脏污，面容狼狈，看她的眼神又冷又陌生。
好在之后警察和秦家还是救下了他们。
回去的路上，她缩在车座角落，脸上疼，手腕疼，但都比不上心里的空洞。
因为哥哥的冷漠，印证了绑匪的话。
如果不是原本设想的私自逃离的计划失败了，他为什么会对她露出这样厌恶的表情呢？
她以为哥哥是因为她不够努力才不喜欢她的。
现在她明白了，因为她是个局外人，是个地位低微的养女。
包括后来封霜月被绑匪抓住作为人质要挟时，秦明裴和其余人表情都是一样的淡漠，好像就算她死在纷争中也没有关系。
子弹就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打中了封霜月身后的绑匪，她甚至能感受到子弹飞来时穿过气流的声音以及携带的热意。
那一刻，死亡距离她是那么的接近。
后来封霜月被保镖带走了，她也看见匆匆赶来的秦父秦母抱着秦明裴患得患失的模样，她呆呆站立在人群中心外，成了背景。
秦家和警察要救的只有秦明裴一人而已，她只是个附赠品。
圈子不一样，又何必逼着自己融进去。
绑架事件之后，她不再对哥哥以及秦家抱有任何期待。
既然已经发展成现在的情况了，那就维持现状吧。
封霜月小心翼翼地避开秦家人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曾经那只试图靠近温暖，却一次次被推开的幼鸟，终于彻底收拢了翅膀，将自己藏在最深的阴影里。
梦境到这里，变得更加混乱灼热。
那些被封霜月刻意遗忘的情绪在高温下翻腾，她无意识地呓语。
封霜月的额头上重新覆上冰凉的毛巾，一只沉稳的手似乎轻轻按了按她的额角。
旧日的伤口在高热下隐隐作痛，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，在时光的尘埃之下微弱地闪烁着，等待着被真正看见的那一天。
秦明裴再次看向床上昏睡的封霜月。
少女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，但眉头依旧微蹙，仿佛在梦中经历着什么不愉快的事情。
他想起她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怯生生的模样，脆弱易逝。
秦明裴向来习惯掌控一切，习惯理性。
他将人和事都放在价值的天平上衡量。
对于封霜月，他自认该做的都做了。给了她秦家的身份和庇护，提供了教育，在她越界或出错时予以纠正。
封霜月养不熟他也认了。
可是，为什么此刻看着她病弱的模样，听着她无意识的呢喃，心头还是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？
秦明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。
反正，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听话、有用、不会惹麻烦的妹妹。
封霜月听话，自然是好的。但如若她敢反抗，他也不会客气。
至于那些陈年旧事和模糊的情绪……
秦明裴的眼神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静。
在必要的时候，他会去理清。但在那之前，它们只能被妥善封存，不能影响任何决策。
秦明裴出了封霜月的房间，今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破了例。
他本想对高烧的封霜月置之不理，可想到她最近的乖巧懂事，还是去看了一眼。
可就这么一眼，他竟觉得心疼，甚至主动为她处理高烧。
仅此一次，他心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