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霜月依言坐下，脸上表情不骄不躁。
她本想安静听完这节课。
可课堂进行到一半时，封霜月忽然感到一阵强烈又熟悉的眩晕。
她眼前发白，画面边缘的轮廓打着圈朦胧了她的视线。
高热竟又卷土重来，让人猝不及防。
封霜月试图保持清醒，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倒向一边，她的手肘无意碰倒了桌上的水杯。
“哐当”一声轻响，引得临近同学纷纷侧目。
讲台上的陈教授也注意到封霜月的异常，声音带上关切色彩，“同学，怎么回事？”
封霜月想站起来说没事，却只觉得天旋地转，根本使不上力。
就在这时，前排的宁允池“啧”了一声，忽然站了起来。
“陈教授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洋洋，“她好像不太舒服，我送她去医务室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，完全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。
坐在宁允池旁边的余黛薇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也想站起来，“还是我陪……”
“你坐着。”宁允池看都没看她，语气冷淡，甚至溢出被打扰的不耐烦。
余黛薇立刻噤声，讪讪地坐了回去，手指紧紧绞在一起。
宁允池已经几步走到封霜月桌边，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少女脸染红晕，额发被冷汗浸湿，贴在皮肤上，睫毛低垂。
一股带着高热甜腥的香气，猛地窜入他的鼻腔。
那香气如此浓烈，几乎像有形之物，瞬间牢牢把控住了他的心神。
宁允池心脏莫名漏跳一拍，随即涌上一股更加燥热难言的情绪。
他别开眼，动作有些粗鲁地伸手扶住封霜月的胳膊，“能走吗？”
封霜月此刻确实无力支撑，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计较扶她的人是谁。她借着宁允池手臂的力道勉强站起，脚步虚浮地离开了教室。
身后传来隐约的议论声，但封霜月已无暇顾及。
去往医务室的路上，封霜月走得摇摇晃晃还拒绝宁允池的搀扶。宁允池看得烦，觉得她是个麻烦精，直接不顾封霜月的抗议将她横抱起来。
他低头，能看到封霜月白皙的后颈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，却又挺直着不肯完全依靠过来。
宁允池心里产生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，近乎憋闷的感觉。
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影响，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居然会主动揽下这种麻烦事。
“果然是讨厌的老鼠。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圣弥亚学校的医务室是一栋独立的小楼，环境清幽。
此刻里面静悄悄的，只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坐在诊桌后，正低头看着一份病历。
听到动静，她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女医生站起身，声音温和，目光迅速扫过被宁允池搀扶进来的封霜月，在封霜月潮红的脸和虚浮的脚步上停留一瞬，然后才看向宁允池。
“发烧，晕了。”宁允池将封霜月扶到诊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自己则松开了手，退开两步，双手插回裤袋，一副任务就完成的样子。
但通过他蹙起的眉头和依旧停留在封霜月身上的目光，可以看出他并未完全放下。
女医生走上前温和地询问封霜月的症状，并用体温枪为她量体温，“同学？可以听得到我说话吗？”
“39度2。”
女医生很快做出判断，“需要输液退烧消炎。同学，你之前是不是发烧才刚好？”
封霜月点了点头。
“你的抵抗力还没完全恢复。”女医生边说边准备药剂，“躺到那边的诊床上去吧，我给你输液。”
她又转身看向宁允池，“这位同学如果没事的话，可以回去上课了，这里交给我就好。”
宁允池转身朝外走去，走到门口，他又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封霜月已经按照女医生的指示躺下，正偏着头，她的侧脸在医务室冷白的灯光下，显得脆弱安静。
宁允池心头那股烦躁感更重了，他猛地甩了甩头，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，大步离开了医务室，背影仓促。
“女医生”将一切看在眼里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却已将宁允池的反应记下。
温瑜动作轻柔地为封霜月扎针输液。
随着血液溢出，一股沁甜的味道涌了出来。
温瑜作为离得最近的人，闻到这个味道后自然愣神了一下。
他的力度在不经意间大了些，封霜月因不适喃喃出声。
听到声音的温瑜回神，重新专注手上的工作。
他贴心地替封霜月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，又拉了拉薄被，轻声道：“药水里有镇静成分，你好好休息等下午就没事了。”
封霜月确实感到强烈的疲惫袭来，加上药物的作用，眼皮越来越沉。
在意识陷入黑暗前，她最后看到的，是那个声音温和的“女医生”坐在不远处的桌边。
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医生的脸？
可封霜月想不起来了，她的大脑渐沉，不能支撑她再有除休息外的其他想法了。
一段时间过去。
温瑜的目光从病历上移开，投向床上昏睡过去的少女。
为什么人的血液闻起来会是甜的呢？他心中不禁思索着。
这么想着，他靠近了床上的少女，这个时候的封霜月已经睡熟，对外界一无所知。
正午有些刺目的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百叶窗照进室内，原本窗帘拉上的角度已经无法遮挡所有的阳光。
温瑜将窗帘完全拉上，室内暗上几分。
医务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，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。
就在温瑜打算进一步探究的时候，有人突然给他发送了消息。
看到信息显示的人名，他心中无奈骂了一声，还是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接通了电话。
封霜月醒来的时候输液瓶里还剩下半瓶溶液，她已经没有了睡意，只盯着输液瓶里的水滴一滴一滴落下，再输入进自己的血管里。
她觉得这个速度实在是太慢了，于是主动去调控制输液管速度的按板。
“同学，调松按板会让瓶子里额外的空气一起被输进血管里哦。”
封霜月抬头，发现一个面容温婉的女性正对她微笑。
而女性的这张脸此刻比刚才她意识模糊时看见的要清晰许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