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好王雪华谭以伦他们就走了。
因为厨房除了个灶台还什么都没有,所以晚饭吃的还是食堂。
菜很简单,煎豆腐,豆角炒茄子,还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。
吃到一半,肇庆野把一个信封推到沈幼宁面前,“拿着。”
沈幼宁放下碗筷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叠钱和各种票据,有粮票、布票、肉票,她粗略数了数,有一百多块。
她诧异的看向肇庆野,“这是给我的?”
肇庆野点头:“家里缺的东西不少,锅碗瓢盆,油盐酱醋茶,里里外外都需要添置,我现在身上只有这些现钱,你先看着买,不够的记着,后面再买!”
沈幼宁捏着信封,指尖有些发烫。
其实她正为钱犯愁呢。
抄家后她是身无分文出来的,她刚刚一直都在想,该怎么开口和他提借钱。
结果没想到,还没等自己开口,他就把钱给了自己。
思绪间又听到肇庆野道:“另外,给自己买两套换洗的衣裳。”
沈幼宁怔住,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注意到你衣裳很少。”肇庆野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事实,“云县冬天冷,夏天晒,多备几件。”
沈幼宁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衣裳,她从沪市出来时只来得及带几件随身衣物,这些天来回换洗,确实已经不太够用了。
“等我发了工资还你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吃完肇庆野放下碗站起身,“我兵部还有会,你吃完了早点休息!”
看着肇庆野在院子里逐渐远去的高大背影,沈幼宁的眼眶热了热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*
星期日这天,王雪华和贺敏早早的就带着李子睿来了。
“幼宁,准备好了吗?”王雪华背着背篓站在院门口笑呵呵地问,“今天是月初,集市肯定热闹,咱们早点去能挑到好的。”
沈幼宁拿起布包:“好了。”
李子睿蹦蹦跳跳跑过来拉住她的手:“宁宁阿姨,我牵着你,集市的人可多了,你可千万要抓紧我,不要被挤丢了啊!”
沈幼宁笑:“好,我一定抓得紧紧地!”
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。
集市在部队驻地外两里地的镇子上,每逢周日开市。
还没走近,就听见人声鼎沸。
长长的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,这些摊位卖的都是当地农民自产自销的一些农产品,这些当地政府都是不管控的。
沈幼宁跟在王雪华和贺敏身后,在她们的参谋下,买了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。
买完就去了供销社的一楼,打算扯上几尺布窗帘。
“这布好看,做窗帘清爽。”
贺敏摸着一段蓝底白花的布,摸完又问沈幼宁,“你会做吗?”
沈幼宁点头,“会!我妈妈很喜欢做这些,家里的窗帘床单被套都是她亲手做的,她还亲手给我做了很多衣裳,她教过我,但是现在我那里没有缝纫机。”
“我家有,到时拿我家去做!”贺敏道,说完就让售货员拿剪刀裁了布。
买完这些,她们转到副食品区。
猪肉摊前已经排了队,王雪华让沈幼宁看着李子睿,自己和贺敏挤进去。
“今天有鱼!”贺敏眼尖,“幼宁,买条鱼不?”
沈幼宁早就在心里想好了今天的菜单,想到肇庆野格外高大的身形,她道:“敏姐,我要最大的!”
最后她们买了猪肉,排骨,一条大草鱼,还有鸡蛋豆腐韭菜,春笋和蚕豆,背篓装得满满的。
本来沈幼宁还要买些其他蔬菜,被王雪华和贺敏拦住了,说她们家的菜园子都有。
把东西整理好装在背篓,王雪华擦了擦汗,问:“幼宁,你不是还要买衣裳吗?二楼的成衣部新到了一批春装,你先去看。
我得去给我家臭小子买个糖人,黏住他的嘴,省得他一直在我耳边叭叭个不停,烦都要烦死了!”
沈幼宁掏出五毛钱塞进王雪华手里,“雪华姐,买糖人的钱算我的!”
“这可不行!”王雪华连忙推辞,要把钱给她塞回去。
沈幼宁笑:“要的!这可是我给李子睿小老师交的学种菜的学费,以后我肯定会有很多不懂的要麻烦他,不交学费我都不敢麻烦我的小老师了!”
王雪华见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只能笑着接下。
接完还拍了李子睿的脑袋一下,“臭小子,你宁宁阿姨学费都交了,以后她家院子里所有施肥的脏活累活,你赶紧包圆了!”
突然就得了五毛钱的巨额学费,李子睿都震惊了。
娘耶!他现在都能凭自己的实力挣钱了!
自己现在都变得这么优秀了吗?
好好好!
这下离他攒够老婆本的日子又跨进一大步了。
震惊过后,小家伙点头如捣蒜。
“宁宁阿姨,你放心吧!我保证从现在开始,每天准时准点给你家的菜园浇水施肥,我要让它们茁壮成长,和我尿的尿一样,是全军区大院最好的!”
闻言,沈幼宁和王雪华贺敏的嘴角都狠狠抽了抽。
最好可以,但和他尿的尿一样,还是算了吧!
供销社二楼比一楼安静些,成衣部的衣裳挂得整整齐齐。
沈幼宁一上来,目光就被一条明黄色的连衣裙吸引住了。
裙子是的确良材质,领口有精致的刺绣,腰身收得恰到好处,下摆微微散开。
和她十八岁生日时,妈妈亲手做的送给她的那件好像。
沈幼宁心口一紧,走上前去。
“同志,这条裙子能看看吗?”她轻声问售货员。
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,见她长得不是一般漂亮,态度都格外好。
“当然可以了,这是沪市来的新款,就这一条了。”
她把裙子取下来,沈幼宁接在手里,布料柔软细腻,做工也很精细。
“多少钱?”她问。
“三十八块,加五尺布票。”售货员大姐说。
沈幼宁抿唇,太贵了!
这已经相当于她一个月的工资了,虽然肇庆野给了她钱,但她不想因为一条裙子就又给他造成自己喜欢乱花钱的印象。
她犹豫地摸着裙子,心里挣扎。
突然,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
“哎呀,颖贞姐,你快看那条黄色的裙子,简直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!”
沈幼宁回头,看见两个年轻姑娘走过来。
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,她虽然五官长得不是特别精致好看,但皮肤特别白,再加上一身白裙,衬得她整个人有种我见犹怜感。
她身后跟着个烫着卷发,穿红色列宁装的姑娘,眉眼张扬。
“晓云,你小声点。”吴颖贞柔声说,目光却已经落在沈幼宁手中的裙子上,眼里闪过一丝惊艳。
苏晓云凑过去:“颖贞姐,这裙子你穿肯定好看!咱们不是刚去省里比赛完回来,还得了奖吗?就应该买件新衣裳奖励自己!”
吴颖贞没说话,只是看着裙子,又看看沈幼宁,露出一个温柔大方的笑:“这位同志先看的,让她先决定吧。”
“她看了这么久也没买,肯定是嫌贵。”苏晓云撇嘴,还直接对沈幼宁道,“同志,你要是不买就让开,别耽误别人时间。”
沈幼宁握紧裙子:“我还没决定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决定的?”
说话间苏晓云将沈幼宁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。
打量完她目露鄙夷,这姑娘虽然长得非常漂亮,但身上穿的衣裳已经旧了,脚上的鞋子也半新不旧,明显不是有什么好工作单位的,家里条件肯定也不好。
“三十八块呢,够你买多少粗布了,买不起就别占着!”苏晓云说着,手已经毫不客气的把裙子从沈幼宁的手里抢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