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
这段话,就像是那惊雷一样,直接劈在了易长海的天灵盖上。
他的冷汗,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谢衡。
那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恐怖的图腾。
那男人连亲王都敢当街斩杀,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。
如果让他知道,自己前脚刚答应了婚事,后脚就把易汵打了……
易长海的手一颤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那根家法藤条掉在了地上,滚了两圈,滑到角落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易长海指着易汵,舌头仿佛打了结。
他想骂她狐假虎威。
想骂她拥有鸡毛当令箭。
但是,他不敢赌。
万一呢?
万一谢衡那个疯子是玩真的呢?
万一明天谢衡看到易汵脸上有伤,一怒之下参了他一本,或者直接让锦衣卫来查他的老底……
易长海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,仿佛架着一把无形的刀。
刚才那股子要杀人的气势,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,瘪得无影无踪。
王氏在旁边目瞪口呆。
她也注意到了,平日里任打任骂的受气包,今天竟然只用了几句话,就把老爷子给镇住了。
这还是那个草包易汵吗?
这就是被鬼上身了吧!
“老爷……”
王氏有些不甘心,试图再添把火。
“你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,谢大人那玄话说,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一个女人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
易长海猛地真相,冲着王氏吼了一声。
把刚才在易汵这里受的气,全部撒在了老婆身上。
“妇道人家懂什么朝堂大事!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!”
要是真惹了谢衡,丢官罢职那是轻的,搞不好全家都要流放!
王氏被吼得一缩脖子,委屈得眼泪直在眼睑里打转,却不敢再吱声。
易汵看着这一幕狗咬狗的好戏。
心里只有两个字:痛快。
这就是权势的好处啊。
权势就是猛虎啊,可惜这只老虎是纸糊的。
但只要能吓住这群欺软怕硬的恶狗,那就是好用的。
她站起来。
“既然父亲没打了,那女儿就先回去歇着了。”
“毕竟,明日还要早起接聘礼,还得养足了精神,免得给我们易家丢人。”
说完。
她甚至都没有行礼。
直接转过身,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去。
经过易莲身边时,她停下了脚步。
看着还是那个发抖的妹妹,易汵微微俯身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
“妹妹,以后在家里,我要横着走。”
“你如果看不惯,就把眼睛闭上。”
“如果你敢伸手……”
易汵轻笑一声,眼神冰冷刺骨。
“那我就……剁掉你的爪子。”
易浑莲身体一颤,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就像看见了恶鬼。
易汵很满意她的眼神。
在众丫鬟婆子敬畏又复杂的眼神中,扬长而去。
只留下正厅里的一地狼恶魔,和面相副本、脸色铁青的易家众人。
走出正厅的那一刻。
夜风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易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背后的冷汗,这会儿才被风吹得有些发凉。
刚才那一番话,她是赌的。
赌易长海是个没骨头的驴包。
赌谢衡的凶名够盛。
好在,她赌赢了。
但这只是第一步。
借助谢衡的势,确实能在易家作威作福几天。
可这把刀,是握在别人的手里。
万一哪天谢衡反悔了,变心了……
易汵抬头,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弯月。
手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小腹。
在那里,也许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。
“囡囡。”
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。
“娘亲这世,谁也不靠。”
“我们得搞钱,很多很多的钱。”
“然后离开这群疯子。”
回到自己那个破败的小院。
还没进门,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焦急地在门口转圈。
是崔嬷嬷。
前世,这位老人为了照顾怀孕的她,被王氏找借口活活打死在雪地里。
看到易汵完好无损地回来了,崔嬷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。
“姑娘!你可回来了!老奴听见前面闹起来了,正想着不要拼了一条老命冲进去救你呢!”
易汵看着这张满是皱纹却慈爱的脸庞。
鼻尖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这是这个世界上,唯一真心对待她的人。
她快步上前,一把抱住了崔嬷嬷。
“嬷嬷。”
她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股坚定。
“从今天开始,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。”
“我会带你走。”
“去一个只有我们,没有打骂,没有算计的地方。”
崔嬷嬷愣了一下,以为姑娘是被吓傻了说胡话。
她心疼地摸着易汵的头发,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。
“好好好,我们走,只要姑娘好好的,去哪都行。”
主仆二人相拥而泣。
而此时。
相隔几条街之外的首辅府。
书房的灯,也亮了一整夜。
谢衡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。
那是他准备明日摆放聘物礼中,送出易汵的定情信。
“大人。”
侍卫萧墨像个鬼一样出现在身旁,面无表情地汇报。
“易小姐回府后,自觉受罚。”
“听说……她搬出了你的名头,把易长海吓得把家法都扔了。”
“还说……她是您的心尖宠,谁动她就是打您的脸。”
萧墨汇报的时候,嘴角暂时抽完。
这易家大小姐,胆子真是大啊。
这话都敢编排。
主子这辈子最恨别人借他的势仗势欺人,这要是换了旁人,早就被摔进诏狱了。
萧墨偷偷抬眼,等着看主子发怒。
然而。
他却惊讶地发现。
自家常年冷着一张死人脸的主子。
现在,竟然……笑了?
那笑容虽然很浅,但确实是笑了。
而且,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宠溺。
“狐假虎威么……”
谢衡低声道,指腹轻轻划过玉佩上的纹路。
自己这师妹,倒是聪明。
知道借他的势来保护自己。
肯借势,说明她还没蠢到家,也说明她心里明白,他是她唯一的依靠。
“嗯。”
谢衡收起玉佩,心情似颇为愉悦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明日的聘礼,再加三成。”
“既然她决定这出戏唱大,那本相就给她把台子搭得再高一点。”
萧墨:“……”
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