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刚出现了维持0.05秒3号的坐标,在东海星城。”一间幽闭的实验室里,一名男子向为首的男子汇报道。
“哦~,老鼠躲到那阴暗的角落去了嘛?”为首的男人戏谑道。
“把3号带回来。”
东海星城“超越维修”
“小兔,妈妈接下来和你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。”妈妈一改神情,正襟危坐的话我说道。
“怎么了妈妈?是发生什么事了嘛?”我有点摸不着头脑,妈妈突然的神情变化,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。
“从现在开始,忘记我是你的妈妈,就是,接下来的日子里,你不再有妈妈了,并且你以后碰到任何人,都不要提起你的父母,接下来你就是孤身一人了,我知道你还小,妈妈都还没有好好陪你长大呢。”妈妈说着说着哭了起来,她起步向那个“废物”走去。
我呢,脑袋里现在是一团浆糊,不是,什么我就没有父母了,我头脑有点反应不过来了,这不该是我一个七岁小孩应该听到的话吧。还是我自己的妈妈对我亲口说出来的。
我还愣神中,妈妈已经拿着那个“废物”走了过来,这时我才看清,那是一个球,通体银色的球,球面上沉寂已久的灰尘已经被妈妈擦拭去了大部分,我才看清了是一个我巴掌大小的带着一颗摄像头的球,这么小!像一个投影仪。
“小兔,这个球你拿好,等会你就要离开旧港区,离开东海星城。去联邦北部的北斗天城去,去那里的北斗小学找一名叫葛成忍的老师,你把这个东西给他,他会告诉你以后怎么做。我知道我说的这些你一下子接受不了,但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,联邦币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,接下来的路,就得靠你自己走了。”我都还没反应过来,妈妈已经又准备了一个背包背在我的身上,然后就抱起我坐上家里的电驴,以旧港区执法队都追不上的速度往星舰港口飞驰而去。
到了港口,妈妈丢下我就走了,让我一定一定要记住她说的话,完全没有留给我反应的时间,诶,我才是一个七岁的小孩诶!
冰冷的咸涩海风卷着港口特有的铁锈味和隐约的机油味扑面而来,我,七岁的战兔,像个被随手丢弃的包裹,茫然地站在喧闹混乱的东海星城港口区。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刚从灰尘里扒出来、还带着妈妈手心余温的冰凉银球,背后是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陌生背包。
“忘记我是你的妈妈……”
“以后你就是孤身一人了……”
妈妈那带着哭腔却斩钉截铁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,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。胸口堵得发慌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又被一种巨大的、懵懂的恐惧死死压住。我只是……捡了一张旧纸片?然后世界就像妈妈拼装坏的齿轮一样,“咔嗒”一声,全乱套了!
“喂!战兔!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穿透了港口的嘈杂。我一惊,循声望去,只见一堆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后面,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冒了出来,脸上蹭着黑乎乎的油泥,正鬼鬼祟祟地朝我招手——是万丈!
“万丈?你怎么……”我赶紧跑过去,心脏因为意外见到熟人而暂时得到一丝喘息。
“嘘——小点声!”万丈一把将我拽到集装箱投下的更深的阴影里,他显得比平时淘到宝贝时还要紧张,圆眼睛瞪得溜圆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人流。“倒霉死了!刚摸到一块像是霜霆早期装甲板的东西,还没捂热呢,执法队就跟鲨鱼闻到血似的扑过来!吓得我啊,连滚带爬从狗洞钻出来才溜掉。”他拍了拍身上蹭得更花的衣服,心有余悸。
他这才注意到我背着的巨大背包,以及我明显哭过、失魂落魄的样子。万丈脸上的兴奋和紧张瞬间褪去,变成了纯粹的惊讶和担忧:“喂,战兔,你……你怎么搞的?背着这么大包在这儿?你妈呢?你也……被执法队追了?”他压低声音,一脸“你怎么可能惹上他们”的表情。
我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紧。妈妈的话像一道无形的禁令。“忘掉我……”“孤身一人……”这些话哽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看着万丈那张沾满污垢却写满关切的脸,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“孤身一人”的重量。它不是废料场探险时分开走丢了那么简单,而是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你一个人了,而且连原因都不能告诉别人。
“我……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,“我要出趟远门。”我避开了所有关于妈妈的问题,“可能……很久都不会回东海星城,不上学了。”
“出远门?”万丈的眼睛瞪得更圆了,他上下打量着我,难以置信,“你一个人?去多久?去哪儿?干啥?就背着这个?”他一连串的问题像爆豆子似的砸过来,然后猛地想起什么,“喂!刚才在班上你就不对劲,捡到宝贝了?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才跑路的?”他说着,目光下意识地瞄向我的手——我的右手正死死地揣在口袋里,攥着那个银球。
我的心猛地一跳,赶紧把手抽出来,藏到身后。这个动作反而让万丈更确信了:“哇,真有宝贝?啥东西?让我看看呗?保准不说出去!”他兴奋地凑过来,全然忘了自己刚被执法队追的事。
“不……不是宝贝。”我用力摇头,感觉口袋里的银球像一个烫手的冰块,“很重要……但我不能说。”看着万丈瞬间失落又困惑的眼神,一种深切的孤独感几乎把我淹没。
“万丈,”我看着他脏兮兮的脸,深吸了一口气海风,语气是自己都意外的认真,“如果我还能回来……或者,如果我们以后能在别的地方遇到……”
“当然还能再见啊!”万丈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,打断了我沉闷的语气。他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灿烂笑容,尽管在油污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滑稽,“只要没被执法队抓去关黑屋!再说了,你不是要出远门嘛,说不定是什么超级秘密任务呢!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我啊!嘿嘿,记得帮我留意霜霆联邦的绝版徽章!”他用力地搓着手,像是在憧憬。
就在这时,港口巨大的广播声毫无预兆地响起,盖过了所有喧嚣:
“紧急通告!前往北斗天城空港的 ‘远星号’ 民用穿梭星舰将于十五分钟后离港!”
“重复!前往北斗天城空港的 ‘远星号’ 民用穿梭星舰将于十五分钟后离港!请持票旅客前往B-7号登舰口检票!”
北斗天城!
那个妈妈让我去的地方!
广播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指令将我拽回现实。时间不多了。
“我得走了,万丈!”我急忙说道,指向远处指示牌上巨大的“B-7”。
“北斗天城?”万丈眼睛一亮,“哇!战兔你要去大城市了!”他由衷地替我高兴,但又因为即将分别而露出不舍,“那……那你保重啊!记住!给我找徽章!”他再次用力拍了拍我的背,鼓鼓囊囊的背包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看着万丈被油污覆盖却依旧明亮的笑脸,我郑重地点点头:“嗯!我会记得的!如果……如果我能回来,一定会去找你!”这不是敷衍,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、属于战兔这个七岁男孩的微小承诺。
我没再回头,也顾不上看万丈是否还站在那里,转身汇入了涌向B-7登舰口的人流。港口的喧嚣更大了,各种搬运机械的轰鸣、警笛的呜咽、不同口音的呼喊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。巨大的压力,对新环境的恐惧,还有刚才广播带来的催促感,让我的小短腿几乎跑了起来。
混在形形色色的成年人中间,我显得如此矮小、突兀。巨大的穹顶型空间下,空气循环系统吹出的风带着寒意。终于,B-7登舰口就在眼前。
检票口就在眼前了。灰色的金属闸机像沉默的巨兽蹲伏着,上方闪烁着冰冷的蓝色指示灯,不断滚动着“远星号B-7 登舰口”的字样。穿着同样灰色制服、面无表情的检票员站在闸机旁、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,顶端嵌着一小块发出柔和白光的屏幕。
人潮推挤着向前涌动,我像一片小小的叶子被裹挟其中,几乎喘不过气。巨大的背包压得我肩膀生疼,背后陌生的重量和前方未知的旅程带来的恐慌感交织在一起,几乎让我窒息。口袋里的银球冰冷坚硬,是我此刻唯一的“锚点”,也是最大的危险源。
“请出示您的有效身份凭证,并保持虹膜对准扫描区。”检票员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,如同设定好的程序。他把那个黑色仪器对准了排在最前面旅客的脸。仪器顶端的白光闪烁了一下,发出一声短促的“嘀”音。
“验证通过。祝您旅途愉快。”闸机的横杆无声地抬起
轮到我了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踮起脚尖,试图让自己足够高,以便让那个冰凉的扫描窗口捕捉到我的眼睛。
同时,我颤抖着伸出左手,将手腕内侧那个自出生起就植入的、米粒大小的身份芯片感应区,尽可能准确地贴向仪器侧面。
检票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那眼神并非锐利的审视,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确认--确认眼前只是一个过于矮小、背着巨大行囊、独自旅行的孩子。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,或许是程序逻辑里对这种“非常规”旅客的短暂迟疑。
黑色仪器的白光扫过我的虹膜,带来一丝微弱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“嘀--”
几平在声音响起的同时,我手腕内侧的芯片也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感,那是数据被读取的物理反馈,“身份确认:战免。年龄:7岁。东海星城永久居民。监护人状态:……”
检票员的目光在仪器屏幕上快速扫过,当看到“监护人状态”那一栏时,他似乎停顿了半秒。我屏住呼吸,妈妈的话在脑中轰鸣--“孤身一人”!
仪器会显示什么?是空白?还是……某种被紧急处理过的信息?
“符合独立旅行最低年龄限制标准(特殊条款适用)。”检票员最终念了出来,声音依旧平淡无波,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“请您通过安检通道。”
闸机的横杆缓缓抬起
“呼..”一股冰冷的气流从我紧咬的牙关里泄出,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。特殊条款?妈妈做了什么?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的?这些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,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,
通过冒着蓝光的安检入口--那是合成材料安检通道。奋力挤进即将关闭的舱门,气密闸门“嗤”地一声在身后牢牢锁死。机舱内灯光柔和,弥漫着淡淡的合成氧气的清新气味。我茫然地站在过道里,在引导机器人程式化的指引下,找到了自己靠近舷窗的位置。
刚一坐定,船舰内就传来一阵持续的低沉嗡鸣。舷窗外,巨大的港口建筑缓缓后退,速度越来越快。城市的光点和庞大的旧港区轮廓逐渐缩小、模糊,最终被甩在后方深沉的夜色和滚滚海雾之中。
当东海星城最后一丝光斑在视野里彻底消失,如同被浩瀚的黑暗吞噬时,一直被我死死攥在口袋里的银球,似乎……轻轻地自发震动了一下。
像一声无声的叹息,又像是一个冰冷程序确认着坐标位移的计算终了。
空旷机舱的微光下,我蜷缩在冰冷的座椅里,手心里是那个冰凉的、似乎拥有自己意志的银球,背后是装着“旧世界”地图和寥寥几件衣物的背包。窗外,是深不见底、星光点点的虚空。
“孤身一人……” 妈妈的声音像冰冷的针扎在心头。
“忘掉妈妈……”
爸爸的“启明星”在哪儿?
我将目光从窗外无尽的虚空收回,慢慢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。
那个冰冷的银球静静躺在掌心,毫无声息,先前透出的那抹微弱蓝光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巨大的疲惫感和深不见底的茫然如同深海的暗流,瞬间淹没了这个七岁孩童小小的身躯。我紧紧将这颗谜团般的银球贴在胸口,仿佛它是冰冷世界中最后一点可以抓住的、带着父亲气息的证明。船舱引擎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像无情的催眠曲,眼皮沉重得再也无法抗拒。
在驶向未知北斗天城的星舰上,在这远离了妈妈和所有熟悉之地的冰冷金属棺材里,名为战兔的孩子终于支撑不住,紧握着父亲最后的“遗产”,沉入了不安的浅睡。
窗外,无尽的尘埃在舰身防护罩上摩擦出一道道无声的流星。
而在更遥远的、笼罩着星城旧港区的沉沉夜幕下,三架纯黑色、没有任何标记的低空悬浮载具,如同幽暗的鲨鱼,悄无声息地降落在“超越维修”店门口那片熟悉、此刻却死寂的空地上。舱门无声滑开,几个包裹在哑光贴身作战服中的黑影敏捷闪出,行动迅速且极富目的性,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扇紧闭的、再也不会为儿子打开的店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