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绮月,已经有几日,没在夜里无缘无故的落泪,一夜安稳的睡至天明了。她以为,自己终于熬过去了。
可今夜,她又梦到了和秦淮瑞的初见。
那时,她还叫着另一个名字,许滨凝。
在高一的开学典礼上,原定做新生代表演讲的,本来是她。她初中连跳两级,13岁便以全市第一的成绩,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,市一中。
对于校方来说,她不可多得的人生范本,可以极大的刺激学生的学习热情,确是新生代表演讲的不二人选。
不过社恐的她,怕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,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弄不好还会紧张得晕过去,就拒绝了。
校方也不敢太过勉强这个天才少女,于是定了全市第二名的秦淮瑞上台。
开学典礼上,她一直在走神,不管是校长的发言还是那个少年的演讲,她都没过多关注。
她在梦里,朝着站在班级队伍第一排的自己,拼了命的跑过去,大喊着让自己别去看讲台上的那个人,可是她的呼喊对方听不到。
那时的她,之所以先前注意力那般游离,大概就是为了,最后,与那个男生对视那一刻,全部投注到他身上,然后一眼沦陷。
那个在艳阳下,闪耀得熠熠生辉的少年,在演讲的最后,带着一往无前的傲气,对着高中一班所在的方向,细细寻找。
最后,将眼光定定的锁住她,清冷的声音,穿过人山人海,像是响在她的耳边般,向她宣战,誓要夺下她第一的位置。
梦境戛然而止,谢绮月猛的惊醒过来。
那么久之前的初见,她再梦到,却还是会觉得心痛不已。
而她,仍还是会为他那锋利的,极具攻击性的帅气脸庞而怦然心动。
沈翊柠正坐在她床边,一手握着她的手,一手在擦她脸上的泪。目光中都是对她的担心,轻声安慰她:“我不敢贸然叫醒你,你刚刚一直大声叫着不要,是又做噩梦了?”
沈翊柠再换上更温柔的语气轻哄着,“月月,没事,别怕,我在。”
谢绮月收敛有些崩溃的情绪,朦胧的目光慢慢收回,停留在沈翊柠身上,沙哑着声音,带着丝不好意思,“抱歉,吵到你了。”手,却不着痕迹的抽了出来。
沈翊柠有些无奈,她陪了她三个月,月月,还是对她有着本能的疏离,下意识的避开与她的肢体接触。
旋即,沈翊柠又丢开些微的失落,眼中尽是心疼,“还是不想聊聊?”
谢绮月沉默了,她更习惯独自去消化自己的负面情绪。
这不是沈翊柠第一次,试图去了解,谢绮月那般难过的原因。
而谢绮月的再次沉默,让沈翊柠意识到,她与谢绮月之间的距离,仍没有近到,谢绮月可以毫无掩饰的把她的伤口展开给她看。
沈翊柠看了眼床头的时钟,才凌晨3点,“要不要再睡会儿?”
沈翊柠与谢绮月初遇时,谢绮月几天几夜不能入眠,完全吃不下饭。若是勉强吃下,转头就吐。
沈翊柠看着谢绮月一周时间,就瘦了十斤,连话也不愿意说,只一个劲以学习来麻痹自己。
所以,沈翊柠,一点都不介意,谢绮月,是否愿意对她倾诉。
她是谢绮月的忠实粉丝,只需要待在她身边,即使什么都不做,她都感觉足够幸福。
而能够陪伴她、照顾她,让谢绮月能开口对她说话,能睡个好觉,沈翊柠就觉得她无求了。
谢绮月拉开床头的抽屉,取出针灸包,“嗯,要睡的,明天是开学的第一天,去见系主任,我想有个好些的状态。”
“安娜早就帮你办理了入学,明天的会面也不是必须要做的事,晚一天也无碍,你不是说,这个,”沈翊柠指着谢绮月已经拿在手中的银针,“能不用最好不用吗?”
沈翊柠知道谢绮月的针灸技术很好,她家学渊源,于中医一道,造诣很深。
那么多难熬的时候,谢绮月都说若非必要,她想靠自身调节,治疗的手段,要放到最后。
“已经约好的事情,我不想无故变动,今晚你回隔壁房间睡吧,可以睡个好觉,明早你来叫我,我们一起去学校。”
谢绮月住的是,雷诺贵族学校,专门提供给国外留学学子的单人宿舍,三室两厅的格局,有近150平方。
除了一房用做住宿,另外两间分别为琴房和画室,房间里名贵的家私和良好的装修,处处都是谢绮月住不起的样子。
沈翊柠因为担心她,一直赖在她的宿舍,从未回过她在校外的庄园。
一开始,沈翊柠把画室改成房间暂住。再后来,为能时时观察谢绮月的情况,沈翊柠就直接在她的房间添置一张床,与她同吃同住。
“知道了,晚安。”沈翊柠合上房间的门出去,直到现在,她有时候都会半夜惊醒,去看看谢绮月是不是在好好睡觉,又或是她睡着时,还有没有呼吸,怕她就这么一睡不醒。
所以,谢绮月房间的门,沈翊柠从来不让锁。
谢绮月在几个穴位上快速落针,在等待取针的空隙,她想起今晚的那个梦来。
她在梦里,想要阻止与秦淮瑞的初见,并非是后悔遇见他,秦淮瑞和芊芊是她过去求学生涯中少数的艳丽,她怎么会后悔遇见呢?
她在梦里的举动,只是,她低估了与他分手后,负面情绪的反扑,她的身体,通过这种方式,在向她求救。
她知道自己是典型的心脉受损,而她生来就心上带疾,加重了症状,她自己就是医生,怎会没有压制的手段。
只是,不过就是失恋,她,想自己扛过去。
她一直知道秦淮瑞是遥不可及世界里的人,她只是不知道他们作为情侣这件事,只能持续那样短暂的时间。
她早已经接受了,他,是她难圆的愿。
只是,要放弃,要不爱,真的好难。
她,还需要一点时间。
她逐根收针,平躺回被窝。开始庆幸,她很早就知道,当别人不需要她的时候,要学会收回热情并礼貌退场。
她可以躺在被窝里哭,也可以喝酒喝到吐,但是不能拿起手机发不该发的信息,打不该打的电话。
还好,她切断了,他们可以联系对方的一切可能。
有些人,在年少时,遇到太惊艳的人,就被困其一生。而她,不是那样的人。
她与秦淮瑞那一段,并不在她人生的规划中。她,偏离的人生,该回归正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