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声再度响起,谢绮月看了下时间,对到访者的身份有了猜测。
她告诉过沈翊柠,今天就她一人用餐,不用再让人过来准备晚餐。看来,沈翊柠是一点没听进去。
谢绮月起身开门,目光落到沈翊珩身上。“沈三先生想必是日理万机,时间也不早了。”
沈翊珩气定神闲的走到餐厅角落的书架旁,随手拿起一本,翻看起来。“谢小姐可先接待来客,等谢小姐空闲,我们再继续聊。”
谢绮月不相信沈翊珩看不出她逐客的意思,“所以,沈三先生支开助理,应该是有其他事情与我单独谈。为什么一开始,不开诚布公呢?”
说完,也不等沈翊珩的回应,径直走到门口,打开了房门。
门口站着的,除了管家和厨师,沈睿宸也在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丝绒外套,头发精心梳理过,微微卷着,看着格外的萌。
他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,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教养,但那双紧紧抱着东西的手,和微微抿着的嘴唇。
还是泄露了,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。
他左手拿着一个藤编的小篮子,里面铺着洁白的餐巾,整齐地码放着形状不太规则,但能看出十分用心的手工饼干。
有的像小熊,有的像星星,边缘带着一点烤过火的焦黄,散发着甜甜的奶香。
右手则是一小束用浅蓝色丝带系着的鲜花,不是温室里培育的名贵品种,而是带着晨露的,白色小雏菊和淡紫色的矢车菊。
显然是刚从花园里仔细采摘来的,清新又充满生机。
管家微笑着通报了他的到来,并侧身让他进去。
沈睿宸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问候礼,然后才轻轻的抱了抱,俯身下来的谢绮月。
“下午好,小宸,”谢绮月声音温柔,带着笑意,“今天带来的礼物好可爱,我很喜欢。”
沈睿宸的脸颊微微泛红,孩童特有的清亮嗓音带着雀跃:“月姐姐,下午好。我……我让厨娘教我烤了饼干,这篮是给你的。”
他郑重地将小篮子递过去,补充道,“形状可能有些奇怪,但味道我尝过了,是好的。”
接着,他举起那束野花,眼神亮晶晶的:“还有这个,是在庄园西边的草坡上采的,我觉得……比玫瑰好看。
而且,是你最近的画里,出现过的元素,我觉得你会喜欢。”
他的措辞带着稚气的认真,“姑姑专门为你种的紫玫瑰,我都有好好照顾,等开了花,我再给你送来。”
那双清澈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望着谢绮月,直到从她表情里读到满意和欢喜的那刻,他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、灿烂的笑容。
管家和厨师已经先行进入屋内,正想有条不紊的,准备谢绮月的晚餐,才发现在屋内的沈翊珩。
管家颇有些意外,微一愣神,就立刻恭敬带着厨师向沈翊珩行礼,“下午好,三少爷,您是否也要在此处用餐?”
得到沈翊珩的首肯后,管家立即高效的带着厨师做出安排,行为比平时更为沉稳,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沈睿宸这才注意到那位,平日里总在书房或会客厅见到的,威严而优雅的三叔。
此刻,他正悠闲地坐在姐姐客厅的沙发上,一手拿着一本书,一手正端着一杯茶。
沈睿宸迅速将脸上天真的雀跃收敛起来,转化为恭敬。
他迅速整理自己的仪容,确保外套平整。
然后,他走到距离三叔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身体挺直,做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。
“下午好,三叔。请原谅我的冒失,我没想到您也在这里。”
谢绮月看着沈睿宸因着沈翊珩,瞬间变得拘谨起来。
便温声对他说,“小宸,今天姐姐有些事要和你三叔聊,你要不去琴房练会儿琴,要不先自己玩会儿,可以吗?”
谢绮月看着沈睿宸颔首离开,才又坐到沈翊珩对面的沙发上。
沈睿宸的到来,缓和了他们之间的气氛。
可是,沈翊珩知道,他必须要道明来意了。
“谢小姐,我刚刚试探的行为是完全错误的,你感到被冒犯和不适,是必然的,我没有任何借口。
我为刚才的无礼道歉,请你看在我也是为了母亲的份上,不要与我计较。
家母的心疾,我们四处求医,已经没有太好的办法。
但是,那日,你的针灸,让我们看到了一丝的希望。”
沈翊珩顿了顿,又接着说,“不知道谢小姐是否知道,若非沈家阻拦,就凭你那日展露的那一手。
不知道,有多少人会找上门。其中不乏有些借着权势,手段强硬之辈。”
谢绮月这才明白了,沈翊珩今日到访的目的。
谢绮月其实一直很奇怪,对于公爵沈家这样的家庭,即使是她这样的救命之恩,管家或者助理登门,奉上礼品已属礼遇。
沈翊珩亲至,确实有些过于隆重了。
“我没想过挟恩图报,却没想到,沈三先生还我一个农夫与蛇。
沈三先生的意思是威胁吗?沈家提供的庇护,和我给令堂继续治疗,是相关联吗?”
“姐姐,我想你误解了三叔想要表达的意思,你先别急,你们慢慢聊。” 沈睿宸在谢绮月身边坐下,拉着谢绮月的手摇了摇,带着撒娇意味的柔声说。
沈睿宸将带来的花插好,将饼干放置在茶几上,又将从管家手中接过的热牛奶放到谢绮月手里。
然后拿了一块饼干,喂到谢绮月嘴里,又递了一块给自家三叔。
刚刚才坐下来,就听到他三叔说的话,他不得不无礼的插嘴。
他大概听明白了三叔想让姐姐做的事情,姐姐有不俗的医术,可以帮到大奶奶,这本来是好事,他衷心的替大奶奶感到高兴。
只是三叔这交流的方式,真是闹心。
姐姐是个多么心软的人,卖卖惨就能达到的结果,硬是被三哥整出了商业谈判的架势,他心中泛起一股无力感。
难怪父亲总说,这位三叔,什么都好,就是过于刻板,不够和暖,容易孤独终老。
“月姐姐,三叔说的是真的吗?你真的能治大奶奶的病,太好了。
月姐姐,你真的是太厉害了,我就知道,你会画那么好看的画,你一定是会魔法的。
大奶奶有救了,月姐姐,我真的,真的是太喜欢你了。”沈睿宸跟三叔使了个眼色,软软糯糯的开口。
希望三叔,能跟他有些默契吧。他是,真没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