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0 19:01:17

“小贱人,还敢说谎?”刘嬷嬷自袖间扯出一方锦帕,帕子里包着银光摄人的细针,“我看不给你些颜色瞧瞧,你在府中是不会安分了!”

花颜搓动着玉腿往祠堂牌位那边靠过去,“不要,嬷嬷不要,”她哭喊着,“阿颜今日已被人划伤了腿,嬷嬷若再动用私刑,阿颜便要死了......”

芍药正这时冲了出来,“刘嬷嬷开恩,我伺候小姐七年,小姐心思单纯,万万不是那种会勾引兄长的人啊!”

刘嬷嬷凶恶,手中银针狠狠落下:“侯夫人还能冤枉你不成——”

很好。

花颜撇过脸,似是惧怕银针,但无可反抗地接受了命运。

直到男人冷冽微愠的嗓音响起来,“住手。”

刘嬷嬷一惊,闻声回头,只见男人月色大袖袍着身,撑伞立于祠堂门前。

“大、大公子......”刘嬷嬷扑通一声跪下,急忙解释,“是这孽女不守本分,竟对您有非分之想,侯夫人这才派老奴来教训一番她.......”

花颜一言不发,含泪的杏眸只摇摇欲坠望着带着一身雨气的花清池。

她朝他伸手,软声哭着喊:“哥哥,我没有......”

视线却在触及刘嬷嬷时突然一顿,想到了什么,慌乱无措地收回手。

她不再喊他,咬唇低下头默默垂泪。

他听到了,大家说她勾引他。

花清池不由得想起了今日在汤池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花颜。

“谁与你说,花颜勾引我?”花清池眉心拧紧,困惑不解问刘嬷嬷。

刘嬷嬷一惊:“若不是心术不正,为何会入大公子的浴池?”

花清池指骨捏在伞柄上,“我已同夫人说过,是有人陷害。”

“且,孤霞院之事,母亲如何得知?”男人冷冽的眸光定格在刘嬷嬷身上,吓得后者一阵颤抖。

这其实是沈氏在侍奉侯夫人时不经意提起来的,而花久正好在一旁,煽风点火下,侯夫人才差遣她来教训一番花颜。

“是、是沈氏晨昏定省时与侯夫人攀谈,提起了这件事,故而才......”

花清池一言不发,良久,他侧首问花颜:“你跪祠堂,是夫人罚的?”

小姑娘孱弱单薄的身子靠着祠堂供台,她的腿因为挣扎于刘嬷嬷的银针而露出半分,不经任何处理的伤口骇然盘根在她玉白纤细的腿上。

花清池极轻地蹙了下眉,规矩地移开目光。

祠堂一片沉寂。

花颜啜泣的声响清晰地落入花清池耳朵,她委屈地摇头,“不是夫人,是我......自己做错了事。”

花清池问:“何事?”

她将裙摆理好,纤骨亭亭地跪在了蒲团上,朝花清池磕头:“是奴婢不该叨扰大公子,三个时辰已经到了,奴婢回去了。”

男人无言,祠堂寒风斑驳,他赤伞白袍,郎艳独绝,立于深夜的风雨中。

他看着花颜挣扎着站起身,思索了半晌,才道:“我并不知夫人会责罚于你。”

——毕竟沈氏明察秋毫、端方大度。

他想起汤池中自己说的话,“沈氏不会责怪于你。”

当时花颜千恩万谢,对他信任备至,这才能光明磊落地替他迎了沈氏进来。

他说宽恕了她,却阴差阳错让她受了磋磨。

沈氏也并未给她处理伤口。

男人抚过腕间佛珠,厚重亘古的钟声好似在嘉诚寺遥遥敲响,神佛告诉他,悲悯世人。

花颜踉跄着起身,与他擦身而过,浓重的血腥气间夹杂着一绺温软甜腻的花香,盈盈绕绕着攀上了花清池。

经过他时,她趔趄了下,花清池本想抬手轻扶一下她的肩,却被小姑娘侧身轻颤着躲过。

祠堂烛火跳动地映照在她娇软绝艳的面容上,杏眸盈泪,她在最靠近他心口的地方抬头看他,哭腔压在喉间,软声,好似在解释,

“我不是有意避开哥哥,我只是怕......”

“很怕......”

她又哭了。

花清池不动如山,眸间半分波澜不起,只是肃然公正道:“今日之事,我会给你一个解释。”

他不偏不倚,不是对花颜起了怜惜之心,而是眼中容不下这等腌臜不公。

花颜不再说话,一步一步地往祠堂外走。

很好,她抓住了花清池的慈悲之心。

屋外雨势更大,花颜故意来时没撑伞。

她一步踏入水坑,花清池出声想差人给她一把伞,花颜却勾了勾唇,身形一摇晃,直直地往外头倒过去。

芍药惊呼一声就往前跑过去,花清池却知道,以小丫鬟的速度接不到花颜。

他清眉冷目,往前一步,轻声道:“得罪。”

接着一把撑住花颜肩头,等着芍药过来扶她。

“送她回院子。”

芍药不敢怠慢,紧赶紧地接过花颜轻若无骨的身子。

可她想到什么,为难道:“大公子,奴婢不知花颜小姐住处。”

立在花清池身侧的侍卫丰越抱拳行礼,“公子,属下知晓花颜小姐的住处。”

“那你送她回去。”

丰越刚想应下,就听芍药欲言又止道:“大公子,请恕奴婢直言,丰侍卫乃是外男,若让她随奴婢送小姐回院子,恐有不妥。而您是小姐的兄长,所以......”

这等时候,女子名声大过天。

花清池思索半晌,才道,“那我同你一道去。”

他又朝丰越吩咐,“差人去请府医。”

丰越:“是。”

芍药低声言谢。

一路风雨交加,四人到了花颜院子门口,花清池微愣,“花颜住这儿?”

丰越点头:“花颜小姐如今虽是侯府千金,但平日里要干活儿,住这儿会方便些......”

花清池不动声色:“知道了。”

芍药一手撑伞,一手扶着花颜小心翼翼地进了卧房。

花清池转身想走,却见那小丫鬟刚送花颜进了屋子,便没撑伞,红着眼眶跌跌撞撞跑出来,“大公子,请您救救花颜小姐啊——”

他不解:“我已请了府医,马上就到。”

芍药摇头,雨水打湿她的衣衫,冷得她发抖。

她颤声道:“公子,今夜骤冷,奴婢这些下人用得尚且都是棉被,可花颜小姐她.......竟只有单被。”

花清池握着伞柄的指骨紧了紧,这个温度,没有棉被,怕是能冻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