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0 19:02:22

“没受委屈。”她哑着声回他。

花颜跪了太久,膝盖酸软,花清池力道强横到她无力反抗,被顺从地带起来时,她还知礼往后欠身,与花清池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
花清池自然看到了她的动作,神色不变,唇角却抿了抿。

只是花颜往后退的力道大了些,脚下又被蒲团一绊,整个人往前一扑,柔软的唇瓣直直印上了花清池的喉结。

少女温凉的唇不含一丝一毫的欲色,青涩慌张。

佛珠骤然间被花清池捏紧,指骨近乎要嵌进檀木珠的梵文,又遽然被松开。

“对、对不起哥哥......”花颜撤开身子,攥着裙摆低头仓皇道歉。

良久,男人古井无波的声音传过来:“无事。”

芍药在一旁瞧得愕然,大公子竟真的来了?

那只要小姐将自己所受的委屈倾诉于大公子,依照大公子的品行,定不会姑息欺负过小姐的人。

今日侯夫人与大小姐逼迫花颜交换图纸时她也在场,她所想到能求助的第一个人就是花清池。

当今内阁首辅公正严明、克己复礼,垂听案情不畏权贵,查处贪官不畏世家,是百姓之福。

可芍药千算万算,不曾算到花颜挣开大公子知礼守节的怀抱后,腿一软就要往下跪,在被花清池再次单手扣住纤腰搂起来时,她抬眸泪眼婆娑道:“阿颜已与靖王殿下有婚约,哥哥亦有正妻,同我这般,于理不合。”

她踉跄着又同花清池拉开了身距。

花清池的手停滞在半空中。

祠堂内沉寂良久。

风雨席卷而来的威势似乎都淹没在了这方天地中。

花颜垂首,肩头轻颤,长发遮盖过脖颈,脸色苍白到像一碰就要碎掉的瓷娃娃。

半晌,花清池轻嗯了声,声线若墨玉浸寒潭,在冰凉的雨夜里冷得砭骨,“失礼了,妹妹。”

其实他不过是觉得,今夜天寒,若是冻一夜,幺妹恐有性命之忧,这才带着丰越来领她回卧房。

——就算今日在这儿跪着的是任何一个仆妇小厮,他也会亲自过来。

可既然花颜不领情,他倒是也没必要坚持。

花清池转身就走,右侧衣角处却传来一阵阻力。

他顺着力道垂眸,先捕捉到的是少女紧攥细嫩的手,他蹙着的眉心有不自觉的舒展,却听花颜低声小心翼翼地问:“哥哥......是不是很讨厌阿颜?”

丰越胆战心惊地盯着花清池被花颜捏住的袍角。

二小姐怎么又又又上手了!

原来不是让他带她走。

花清池收回视线。

想起来花颜同靖王的婚约,又想起来在书房看到的,杂乱无章的机关图纸,他神色淡然,却罕见不留情面道:“我讨厌心机深沉之人,亦讨厌躲懒懈怠之人,”他施舍般给了花颜一个眼神,“妹妹恰好是这样的人。”

意思就是,我讨厌你。

丰越心中更是震惊一百年。

老天爷,大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了啊!

他自小侍候花清池,自是晓得自家公子冷情冷心,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淡漠到可以忽略不计。

他处事公道,从不偏私、不显山露水,宛若一汪深潭,少有波动。

更别说讲出讨厌别人这样的话了。

其实主要是不在乎,故而才能不徇私、不偏颇,毫无心绪起伏。

花颜也愣住了。

久久不曾言语。

花清池安然地转过身,男人明明站在她的面前,却若高不可攀的神佛,他问:“花颜,你要解释么?”

解释那日为何会出现在青竹林,正好碰上靖王。

解释为何他为她争取了同夫子学习机关术的资格,她却如此不求上进,拿一张这样的图纸来糊弄他。

月牙白的袍角被松开,晕染了星星点点的红。

花清池这才看见花颜十指血肉模糊。

他皱眉,“你手指怎么了?”

小姑娘没说话,仍是直愣愣地看着他,眼眶却滑下大滴大滴的泪。

她无力地扯开唇笑了。

惨然的芙蓉面泪痕遍布,她张了张嘴,终是没忍住,说,“我知道我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,但哥哥虽讨厌我,我却很喜欢哥哥,哥哥是这个家唯一对我好的人,我愿意为哥哥做很多事情......”

包括成为靖王的床上客,为你‘荡平官途’。

所以好哥哥,希望明日知道真相后,你也能冠冕堂皇地讲出‘我讨厌你’这样的话。

风雨渐歇,花清池未曾就寝,而是点燃红烛,再次回到孤霞院书房,伏案批注折子。

烛火跳动,丰越守在书房门口,书房内很安静,没有折子被翻动的摩挲声。

大公子像是被什么扰了心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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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,您这是做什么呀!”花清池走后,芍药恨铁不成钢地扶着花颜,“大公子清正廉洁,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,您若是告诉了大公子前因后果,他定会为您做主啊!”

花颜指尖拨开长发,手指还很疼,她摇头,“不,火候还不够,明日......才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
明日赏花宴,侯夫人与花久设计给她服下催情药,想让她上靖王床榻。

生米煮成熟饭,花颜往后自是跑不掉。

她朝芍药勾了勾手指,低声在她耳畔道:“明日赏花宴,我要你去为我传话......”

嘀嘀咕咕一番,芍药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花颜,她似乎明白了什么,但也并未多问,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可是小姐,今夜难道我们真要在这儿跪一夜吗?”芍药还是忧心忡忡。

却见花颜狡黠地勾起唇,“侯夫人马上就要派人接我们回卧房了。”

——明日赏花宴她们还等着让她上靖王床榻呢,怎可今晚跪一夜让她伤了身子?

果然,不过半个时辰,侯夫人侍候在侧的新嬷嬷就来了。

她趾高气昂道:“侯夫人慈悲,赦免你罪,你便不用跪祠堂了。”

花颜被芍药扶着,一瘸一拐地回了孤霞院的小卧房。

花清池书房烛火长明,花颜也点了蜡烛,提笔给具原大人与祭酒写信。

橘光在暖色的窗纸上跳动成一粒小小的黄豆,少女鼻翼高亭,剪影氤氲出一方柔软的春色,她软眸缓缓弯起来,停笔后墨汁顺着狼毫尾尖滴落,她扬起宣纸鼓起腮帮子一吹,墨迹缓慢地凝固。

娇娇声音靡靡,“好哥哥,明日我且看你,如何维持住清冷君子的面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