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摇曳,大红的喜子,寂静的喜堂,无不诉说着清冷与孤寂。
屋内气氛略显沉重和压抑。
温夫人强颜欢笑着开口,“好了,吉时已到。”
“一拜天地。” 温夫人的声音带着刻意扬起的喜气,却在空荡荡的屋里显得格外单薄。
两人都没有立即动作,都停顿了片刻。
沈禾看向身旁的温寻,余光瞥见他手指紧紧攥着,可见他此刻内心是何等挣扎。
她不清楚温寻是因自己的身份,还是因这场荒诞可笑的婚礼。
“寻儿。”温夫人轻声提醒。
温寻眸光微微闪烁,片刻后,他似妥协般,缓缓松开攥起的拳头,转过身朝向门外。
沈禾垂下头,也转了身。
朝着漆黑的夜色,同时躬身下拜。
温夫人缓缓松了口气,似乎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,她略带急切地继续开口,“二拜高堂。”
转过身,温寻从容地躬身。
“夫妻对拜。”
沈禾转身,抬头对上温寻复杂的眼神。
这一拜,两人便是真正的夫妻了。
沈禾尚在犹豫,温寻已然朝着她缓缓俯身。
沈禾不敢再耽搁,急忙弯腰,与他对拜。
两个只见了不到两日的陌生人,便如此般,在无人问津的角落,结为了夫妻。
众使千般无奈,万分不愿,他们都没得选。
温夫人笑着站起身,将两个酒杯拿起,分别递给两人。
“寻儿身子不宜饮酒,你们便以水代酒,喝完这杯交杯酒,小禾往后便是我们温家媳妇。”
沈禾接过酒杯,硬着头皮与温寻喝下交杯酒。
衣袖抖动间,一股药香与墨香混合的味道钻入鼻腔,让这满室的清冷又添了几分深刻。
“为娘不打扰你们入洞房了,芊芊,咱们走。”
温芊哦了一声,她连喜糖都没吃到,有些不太高兴。
随着房门关上,沈禾与温寻无言相对,大眼瞪小眼。
沈禾率先打破了沉静,“温公子,我知你是不得已娶我,我也自知配不上你,若将来有机会,我会自行离开。”
“今日成亲,无他人知晓,将来你依然能另择良配。”
温寻目不转睛的盯着她,不知在想什么。
顿了顿,沈禾继续道,“时辰不早了,你早些歇着,我看厢房空着,我去厢房睡吧。”
一口气说完,沈禾便要转身离开。
忽地,手腕被攥住,她下意识转头看去,面露不解之色。
温寻盯着她道,“厢房空置已久,并无床榻。”
沈禾怔了怔,“那,那我回隔壁。”
温寻直勾勾盯着她,目光好似要将她看穿。
“沈禾姑娘,是温家对不住你,并非你配不上我,往后不要再这般妄自菲薄。”
沈禾再次一怔,心底泛起莫名涟漪。
她从未想过,温寻竟会说出这番话。
她试图从温寻脸上找出做戏的痕迹,可看到的却只有真诚与郑重。
温寻继续道,“你我既已拜过天地,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,不论将来如何,至少眼下你是我温寻的妻。”
沈禾神色复杂的注视着他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温寻松开他的手腕,声音又柔了几分,“若不嫌弃,便在这屋歇吧。我睡外间软榻。”
“温公子……”
温寻已然转身朝外间走去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,“夜里风大,厢房漏风,若是冻病了,又要多熬一副药。”
沈禾心里莫名有些沉甸甸的。
看着温寻整理软榻的侧影,她也稍微回味过来些许。
新婚之夜,若她执意离开,的确显得有些看不起温寻。
他或许不是为了发生些什么才挽留她,他挽留的,是自己的尊严。
沈禾原以为被看不起的那人是自己,却不想,温寻同样也会如她一样自卑。
明明方才,还让她不要妄自菲薄呢。
沈禾走到他身边,开口说道,“你今日,一整日没喝药了,温炎昨日还嘱咐我,要给你熬药。”
“既然我已是你妻子,这些事,我总该可以去做了吧?”
温寻顿了顿,转过头看向沈禾。
沈禾继续追问,“药放在什么地方?”
沈禾并不希望他死,至少活的长久一点,不然她的日子也会难过。
温寻沉默片刻,到底还是开口了,“在那边木柜。”
沈禾循着他目光看去,看到了角落里的柜子,快步走了过去。
拉开柜门,果然看到了里头的药。
将药拿出来,她冲着温寻淡笑道,“我去熬药,你先歇着。”
说罢,她快步走出屋内,转而来到厨房。
借着微弱的烛光,将药材投入药罐,生火熬药。
沈禾托着腮,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,脑海里闪过温寻方才的话。
前世她以为温家是龙潭虎穴,宁愿留在萧忱身边做妾,也不愿嫁过来,最终葬送了性命。
如今想来,当真是可笑极了。
沈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拿起地上的蒲扇,添了柴块,轻轻地扇着,袅袅黑烟朝着夜空升腾,消失在夜色中。
约莫两刻钟后,沈禾感觉差不多了。
她站起身,拿了碗,刚一转身,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黑影,惊得她浑身一抖。
还不等她惊呼出声,一只手便捂住她的嘴,手里的碗掉落,也被那人在半空接住。
“别喊。”男子出声后,便松拿开了手。
沈禾自然也听出了他的声音,“云侍卫?”
来人竟然是云鸿,萧忱的贴身侍卫,沈禾下意识便想逃。
然下一刻,云鸿抓住她的手,将她拉了回来。
一阵天旋地转,等沈禾回过神,她整个人已经被云鸿扛在了肩上。
“你……你放开我!”
云鸿不理会她,扛着她快步来到墙角,在两面墙上来回踩踏,轻而易举地飞身上了院墙。
踩着院墙狂奔,又倏地跳下院墙,就这么将她带到了温府外。
沈禾在墙上站都站不稳,可他扛着一人,还能如履平地般健步如飞。
沈禾在他肩上颠得头晕眼花,也不知被带了多远。
终于,云鸿停了下来,将他放在了地上。
沈禾捂着胸口缓了缓,转头正要说话,云鸿又如来时那样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只有一辆马车,安静的停靠在路边。
沈禾盯着那辆马车,心跳陡然加快,一股寒意从脚底顺着背脊蔓延,直冲天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