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星悦费力抬头,迷蒙的视线逐渐聚焦在宋聿修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,混沌的脑子猛地一个激灵。
“宋...宋老师,你怎么...怎么也在这,好巧哦”。
一句话被她讲得磕磕绊绊。
宋聿修垂眸盯了她半晌,眼神扫过趴在她肩膀上的赵诗瑜,薄唇微启:
“嗯,很巧。”
趴在她肩头的赵诗瑜听到林星悦在跟人讲话,眼眸半睁半眯,努力辨认出眼前人的时候,下意识就想站直身子。
“三...三叔。”
三叔?!
林星悦听到这个称呼,瞬间睁大了眼睛,诧异地扭头看了看赵诗瑜,又看了看宋聿修。
平日里,赵诗瑜对宋聿修又敬又怕,此时所谓酒壮怂人胆,加上刚被家里逼着分手,满腹委屈和叛逆一股脑涌了上来:
“是我爸爸让你带我回家的吗?我不回去,我不要回那个家。”
她挥了挥手臂,接着开始胡言乱语又哭又骂。
宋聿修眉头紧皱,这是喝了多少。
站在身后的明叔立马上前从林星悦手里接过赵诗瑜扶着。
“林小姐,我来吧。”
肩头一轻,林星悦点了点头,乖巧跟在他们身后走着。
宋聿修刻意放慢了脚步,慢慢的两人变成了并排而行。
林星悦一直低着头,感觉脸颊像是烧着了一样,一半是酒意,一半是窘迫。
都到这会儿了,怎么可能相信是碰巧遇上的,明显就是专门逮她俩来的。
她怎么总有种坏学生被老师抓包的感觉。
转念一想,她可是大学生,成年人!
宋聿修不过一个选修课老师,哪能管得着她的课余生活。
况且,他明显是作为小瑜的长辈来带她回家的,跟自己有什么关系。
这样想着,也就慢慢理直气壮地抬起了头。
然而,酒精到底是影响了她的协调性。
刚抬起头没走两步,脚下突然被门槛一绊——“哎呀!”
眼见就要往前栽跟头。
突然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上臂,强劲的力道,轻而易举地将她踉跄的身形扶正,拉回。
他掌心的温度熨贴在她微凉的皮肤上,林星悦的手臂以被他握住的地方为原点,一阵细密酥麻的触感如同电流般迅速蔓延开来,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。
“醉了?”宋聿修声音低沉而缓慢。
林星悦确实有些醉了,反应也迟缓了很多,只觉得他这声音钻进耳朵,好听得很。
“嗯?”她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。
宋聿修没听到她的回答,微微俯低了些身子,想去探寻她的眼神。
这一低头,恰好对上她仰起的脸。
门口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她酡红的面颊,眼睛因醉意蒙上了一层水色,乌亮亮地看着他。
那眼尾天然上翘的弧度,本应妩媚妖人,却被她精巧挺翘的鼻子和丰润的嘴唇中和了一部分的魅惑,反更多出些纯欲娇憨的味道来,十足的勾人。
特别是此刻直勾勾的盯着宋聿修,偏眼神里干净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,像人间精灵。
在这样的对视里,她的干净、空灵,竟让宋聿修莫名生出一种灵魂被审判的错觉。
但他的灵魂,在此时此刻,经不起任何审判。
林星悦摇头,说:“还好,不要紧。”
殊不知宋聿修压根没听清她讲了什么,他的视线,在她话音落下时,就不由自主地焦着在了她那水润丰盈的唇瓣上,那抹嫣红,像熟透的樱桃,引人采撷。
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几秒后,像是如梦初醒,他突然松开了手,往后退了半步。
那只刚触碰过她肌肤的手掌,被他背到身后,指节微微蜷缩,虚拢成拳,温软滑腻的触感,经久不散。
再开口时,声音透着丝哑意:“看着点路。”
林星悦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,一件宽大温暖的男士西装便罩了下来。
比温暖更快一步感受到的,是衣服上宋聿修的味道。
以清冽的广藿香为底,糅合了像是雨后初绽新叶的洁净气息,沉稳独特。
这个味道,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,林星悦再未从任何人身上闻到过,也从未有一刻能够忘记。
快到停车位时,林星悦自认为十分有眼力见地加快了几下脚步,抢在明叔之前,替他打开了后车座的门。
明叔微微停顿了下,有些犹疑地看向宋聿修。
林星悦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宋聿修微微颔了颔首。
明叔这才将赵诗瑜小心的安置进后座。
林星悦见状,很自觉的转身,准备去拉副驾驶的门。
手刚搭上门把,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:
“你也坐后面。”
话音落下,他自己则干脆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门,弯腰坐了进去。
林星悦愣了两秒,眨了眨眼,最终从善如流地爬进后座,和赵诗瑜坐到了一起。
怎么回事,才隔了短短一天,她怎么又坐上宋老师的车了。
清晨。
林星悦头痛欲裂地醒来,缓缓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,看着布局像是在酒店。
她心里猛的一咯噔,瞬间清醒了大半,警惕地转头看向身旁。
当看到呼吸均匀的赵诗瑜时,高高悬起的心才落回了原地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,昨夜记忆逐渐回笼。
上车之后,宋聿修并没有说送她们去哪里,林星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不像是在回学校的路,以为是要先送赵诗瑜回家。
后来她就在车厢令人安心的暖意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再睁眼,就是现在了?
林星悦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,那她是怎么从车里,到了房间的?
思索无果,反正没发生什么事情,她也就不纠结了。
今天补国庆调休的课,所以虽然是周日,但林星悦上午十点有一节综英课。
她知道赵诗瑜下午才有课,也就没有叫醒她。
轻手轻脚地下床,冲进浴室快速洗漱,用冷水拍了好几次脸,才完全清醒过来。
从浴室出来,她在床头柜给赵诗瑜留了个字条说她先回学校。
准备离开的时候,宋聿修那件被她穿得皱皱巴巴的西装静静躺在沙发扶手上,猝不及防的撞入她的视线。
林星悦以手扶额,懊恼地闭了闭眼,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外套叠好,一并收拾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