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升任大区经理的第二周,表面平稳,底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
上午刚开完全区域例会,隔壁大区的负责人赵凯就借着“协同流程”的名义,找上门来。一进门就半笑不笑,语气带着试探和挤压:
“苏经理,现在你是大区负责人了,之前华东那几个跨界客户,总部没说清楚归属,要不先划到我这边代管?你刚上任,摊子别铺太大。”
明着是关系,实则是抢地盘、抢客户、抢业绩。
林晓在一旁听得攥紧了笔,又不敢随便插话,只悄悄看向苏晚。
苏晚坐在办公桌后,没抬头,继续翻手里的客户台账,语气平静却边界清晰:
“客户归属按集团最新区域划分表,白纸黑字,不属于跨界。赵大区要是对划分有异议,我们可以一起找总监和总部核对,没必要私下调整。”
赵凯脸色一僵,没料到她这么直接不留情面:“苏经理,我这是帮你分担。”
“我这边团队齐全,分工清晰,不用麻烦。”苏晚终于抬眼,目光稳而淡,“还有别的协同事项吗?没有的话,我这边还有客户会。”
逐客令下得明显。
赵凯悻悻起身,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冷话:“年轻人别太傲,大区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。”
门一关,林晓立刻压低声音:“苏区,他明显是看你新上任,想欺负你资历浅,抢我们的优质客户!”
苏晚合上文件夹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她太清楚这种职场规则——你弱,人人都想踩一脚;你退一寸,别人就敢进一尺。
“从今天起,所有客户台账、资源边界、对接记录,全部加密归档,双人复核。”她语气干脆,“谁来要、谁来借、谁来探口风,一律走正式流程,私下一概不接。”
“明白!”林晓立刻行动。
苏晚看着电脑里密密麻麻的待办,视线微微放空,一段回忆轻轻浮上来——
大四那年,她在大厂实习,也遇到过老员工抢项目、抢工劳、把脏活累活全推给她。那时候她只会忍,只会默默多做,以为努力总会被看见。
后来她才懂,职场不看苦劳,只看边界与实力。
中午食堂,几个同事凑在一起小声议论,她路过时刚好听见:
“赵大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听说他在总部有人……”
“苏区太刚了,刚上任就硬碰硬,后面怕是不好过……”
人生百态,不过是有人观望、有人忌惮、有人落井下石、有人悄悄佩服。
苏晚照常打饭、坐下、安静吃饭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她早已过了需要用别人议论证明自己的阶段。
傍晚六点,下班铃刚响,她把笔记本、考研真题、研究生课程讲义装进包里,和林晓交代了几句,便匆匆赶往夜间课堂。
地铁里人潮拥挤,有人刷剧,有人打游戏,有人愁眉苦脸地回消息,有人靠着栏杆打瞌睡。
苏晚找了个角落站稳,掏出单词本,低头默记,灯光在书页上投下安静的光斑。
夜校教室里,更是人间百态。
有刚下班连工装都没换的外卖员,趴在桌上记笔记;
有挺着孕肚的女生,一边揉腰一边看网课;
有和苏晚差不多年纪的女生,边听课边偷偷抹眼泪,下课后又立刻接起工作电话,强装镇定;
还有头发花白的大叔,戴着老花镜,一笔一画抄板书,比年轻人还认真。
大家都在各自的泥潭里,拼命往上走。
课间,上次和她搭话的女生又凑过来,眼圈红红的:“姐,我今天被领导骂了,项目全推翻,感觉坚持不下去了……”
苏晚把温水推到她面前,只轻轻说:
“先把今天的课听完,把这一章看完。
难是正常的,过得去,就是进阶;过不去,就是原地。”
女生吸了吸鼻子,点点头,重新翻开书。
苏晚看着一教室咬牙坚持的人,心里很静。
她不是唯一一个在夜里赶路的人。
只是她比很多人,多了一段从谷底爬回来的经历,所以更不肯、也不能再掉下去。
九点半下课,夜风微凉。
她没有回家,而是走进常去的那家24小时自习室,靠窗的位置已经成了她的固定角落。打开电脑,先处理赵凯故意刁难发来的“协同需求”,措辞严谨、边界清晰、不留任何被曲解的空间。
刚回完几封邮件,手机轻轻震动。
是陆则。
“听说隔壁大区在找你麻烦,需要我在总部同报一下区域边界吗?”
苏晚指尖顿了顿,回复:
“不用,我自己能处理。谢谢你。”
对方回得很快:
“我不是要帮你“摆平”,我是不想你太累。你拼归拼,也可以偶尔让人搭把手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几秒,没有再回。
自习室很安静,只有键盘声、翻书声、偶尔的咳嗽声。
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,车流像一条光河,缓缓流动。
苏晚把工作界面最小化,翻开研究生课程讲义,笔尖稳稳落下,在第一行重点下面,轻轻划了一道线。
她抬头望向窗外,夜色很深,灯很亮。
身旁,一个熬夜备考的男生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脸,又继续埋头做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