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：雨中的面纱契约
——这雨真大，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还大。
林晚舟站在殡仪馆屋檐下，雨水顺着黑伞边缘串成珠帘。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第23个未接来电——备注“父亲”——突然很想把手机扔进对面那个写着“沉痛悼念苏璃女士”的花圈里。
“晚舟，你爸也是为你好。”继母王美兰捏着嗓子凑过来，香水味混着雨水里的土腥气，“张总虽然年纪大了点，可人家是上市公司老板，你嫁过去就是现成的富太太……”
“嫁过去就是现成的高龄产妇。”林晚舟慢悠悠转过伞，雨珠精准地溅了王美兰一身，“继母，您这么看好张总，怎么不让晚晴去？她才二十，生孩子更利索。”
“你！”王美兰脸涨成猪肝色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短信：「今晚必须去见张总，否则你妈的遗物别想拿回去。」
林晚舟盯着那行字，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母亲留下的唯一物件——一个老式怀表，三年前被父亲“保管”至今。
雨更大了。灵堂里传来哀乐，混着女人压抑的哭声。
“苏璃啊……你怎么这么狠心扔下妈妈……”
“陆先生节哀……”
林晚舟抬眼望去。灵堂正中，黑白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明媚张扬，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。而照片前，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——
陆沉洲。
陆氏集团最年轻的掌权人，财经杂志封面常客，此刻正低着头，任由一个中年妇人抓着他的手臂哭诉。他侧脸线条冷硬得像雕塑，雨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前，整个人透着一股……生人勿近的社恐气息？
等等，社恐？
林晚舟眯起眼。她看见陆沉洲的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缩，脚尖微微朝外——那是人在极度不适时下意识想逃跑的姿态。可他的脸上一片冰冷，甚至抬手扶住哭晕的妇人时，动作都透着僵硬的礼节性。
有趣。
一个传闻中为爱疯魔、不惜找替身延续思念的深情总裁，实际上连应付这种场合都吃力？
“晚舟，你看什么呢？”王美兰顺着她视线望去，眼睛突然亮了，“那是陆沉洲！苏璃的未婚夫！听说苏璃死后他一直在找长得像的女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林晚舟已经收了伞，径直朝灵堂走去。
“你干什么去？！”
“去谈笔生意。”
雨幕中，林晚舟的黑裙摆扫过积水。她绕过哭天抢地的亲友团，绕过堆成山的花圈，最后停在陆沉洲三步之外。
“陆先生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但在哀乐间隙里格外清晰，“有时间谈个交易吗？”
陆沉洲抬眼看她。
那一瞬间，林晚舟感觉自己像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。他的眼睛很黑，眼底有熬夜的红血丝，但更多的是……空洞。一种演久了悲伤，连自己都信了的空洞。
“你是谁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三天没说话。
“一个能帮你解决问题的人。”林晚舟从手包里抽出张纸巾，却不是递给他，而是擦了擦溅到裙摆上的泥点，“听说你在找‘苏璃替身’？你看我怎么样？”
空气凝固了。
旁边苏璃的母亲忘了哭，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。几个亲友窃窃私语，眼神在林晚舟和苏璃的遗照之间来回扫——像，确实有五六分像，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泪痣的位置。
陆沉洲盯着她看了整整十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去偏厅。”
——啧，连句完整台词都没有，这霸总人设是试用版的吧？
偏厅里堆着没拆封的花圈，空气里有股陈旧的香灰味。陆沉洲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喧闹。
“条件。”他开门见山。
“爽快。”林晚舟靠在供桌边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的红布，“我需要一个合法身份，脱离原生家庭。你需要一个挡箭牌，应付那些催你‘走出来’的人。我们签三年契约婚姻，我扮演你的‘白月光替身’，你提供住所和基本生活费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。”陆沉洲没答应，也没拒绝。
“因为你最需要，也最不会动真感情。”林晚舟笑了，“深情总裁人设多累啊，陆先生。演了三年，连苏璃喜欢什么颜色都背串了吧？”
陆沉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“上周财经专访，你说苏璃最爱宝蓝色。”林晚舟慢条斯理，“可她ins最后一条动态，晒了新做的指甲，配文是‘终于尝试了最讨厌的宝蓝色，某人会不会气死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看，连我这个只刷了半小时她社交账号的路人都知道。”林晚舟摊手，“所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，你找个替身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，我找个靠山是为了活下去。各取所需，童叟无欺。”
窗外炸响一声闷雷。供桌上，白蜡烛的火苗猛地一跳。
陆沉洲终于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——不是支票本，不是名片，而是一个皱巴巴的、印着卡通猫爪的信封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晚舟接过，抽出里面的纸。
《面纱契约·试用版》
甲方：陆沉洲
乙方：________
条款：
1. 乙方需在公开场合扮演甲方已故未婚妻苏璃的“情感替身”，包括但不限于模仿其着装风格、兴趣爱好、说话方式等；
2. 合约期三年，期间甲方提供住所（云顶苑别墅）及每月生活费（20万）；
3. 乙方不得对外透露合约内容，不得对甲方产生超越合约的情感；
4. 若一方违约，需支付对方违约金（5000万）；
5. 隐藏条款（签约后解锁）。
林晚舟看到最后一条，差点笑出声。
还隐藏条款？当这是游戏DLC呢？
“笔。”她伸手。
陆沉洲递来一支……粉色的Hello Kitty圆珠笔。笔帽上的蝴蝶结都掉漆了。
林晚舟接过笔，在乙方那栏签下名字。字迹娟秀，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力道。
“合作愉快，陆先生。”
她抬头，却看见陆沉洲正盯着她的手腕——那里戴着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一块老式银色手链，坠子是个小小的月亮。
“这手链……”他眉头微皱。
“地摊货，三十块。”林晚舟下意识缩回手，扯开话题，“什么时候搬进去？”
“明天。”陆沉洲收回视线，又恢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，“地址稍后发你。每周二晚上有家庭晚餐，需要你‘表演’。”
“没问题，加钱就行。”
“……每月加五万。”
“成交。”
林晚舟转身要走，却又停住：“对了陆先生，最后问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选我，是因为我长得像苏璃，”她回眸，雨光映在眼里，“还是因为……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，你看见我鞋跟断了，却走得比那些穿平底的还稳？”
陆沉洲没有回答。
但林晚舟看见，他握着那支粉色Hello Kitty笔的手指，关节微微泛白。
——行了，确认过眼神，都是演技派。
她推门出去，雨还在下。王美兰冲过来想说什么，林晚舟直接把签好的契约副本拍在她手里。
“告诉爸，我嫁了。嫁的是陆沉洲。”
“什么？!”王美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，“你、你凭什么……”
“凭我长得像他死去的白月光啊。”林晚舟笑得温柔又残忍，“继母，您教我的，女人要会利用自己的优势，不是吗？”
她撑开伞，走进雨幕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地址：「云顶苑一号，明天下午三点，带行李。」
紧接着又一条：「记得买双新鞋。」
林晚舟低头看看自己左脚断掉的后跟，笑了。
——居然还观察得挺仔细。
她回：「陆先生，契约里包置装费吗？」
那边沉默了三分钟，回复：「……包。」
——搞定。
雨越下越大，林晚舟却走得很慢。路过殡仪馆后门时，她瞥见一个清洁工正在收拾废弃花圈。那人佝偻着背，手腕上露出一块青色的胎记，形状有点像……皮卡丘？
清洁工察觉到视线，猛地抬头。
四目相对。
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，随即低下头匆匆推着车走了。
林晚舟停在原地，雨水打湿了她的肩。
——奇怪，胎记长成卡通形状的概率有多大？
她摇摇头，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开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搬家，是扮演好“苏璃替身”，是拿到母亲留下的怀表。
至于那个清洁工……
大概只是巧合吧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就在她转身离开后，那个清洁工停下推车，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：
「她签了。和当年苏小姐一样。」
几秒后，回复来了：「按计划进行。陆家的诅咒，该应验在第三代了。」
雨幕吞没了所有痕迹。
只有灵堂里苏璃的照片，还在静静笑着。那双和林晚舟相似的眼睛里，倒映着烛火，也倒映着三年前那个同样大雨的夜晚——
她坠入湖中前，最后看见的，也是一块青色的、像皮卡丘的胎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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