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:第一次“表演”就翻车
——陆总,您这呼噜打得,比《月光奏鸣曲》还有节奏感。
周二晚上七点整,云顶苑琴房。
林晚舟坐在那架价值七位数的斯坦威钢琴前,手指悬在琴键上方,表情“陶醉”得像个第一次摸到琴的幼儿园小朋友。
按照《苏璃角色扮演规范V3.2》,她现在应该弹奏《月光奏鸣曲》第三乐章,持续30分钟以上,期间需保持“沉浸式哀思”表情——参考附录A第七种:眼角微垂,嘴角轻抿,眼神要空灵中带着追忆。
问题是……
她根本不会弹钢琴。
“吴阿姨,”林晚舟维持着“哀思”表情,压低声音问站在门口的保姆,“这琴……有自动播放功能吗?”
吴阿姨憋着笑摇头:“林小姐,这琴是纯机械的。要不……您随便按几个音?反正楼下也听不清。”
“楼下听不清,楼上那位呢?”林晚舟指指天花板——陆沉洲的书房就在正上方。
“陆总啊,”吴阿姨想了想,“这个点他应该在开国际视频会议。上周这个会开了四个小时,他把耳机音量调最大,连楼下冰箱除霜报警都听不见。”
很好。
林晚舟深吸一口气,双手放在琴键上,闭上眼睛,开始……乱按。
“叮——咚——哐——!”
琴声惨不忍睹,像一只猫在琴键上跳踢踏舞。
她一边乱弹,一边用脚在钢琴踏板下悄悄点开手机。屏幕上是她昨天连夜下载的《月光奏鸣曲》演奏视频,音量调到最小,放在裙摆褶皱里——这样听起来,就像是琴房里有人在“认真练习”。
“林小姐,”吴阿姨表情复杂,“您这弹的……是新派即兴爵士?”
“不,”林晚舟严肃道,“这叫《月光奏鸣曲·当代解构主义重塑版》。苏璃小姐生前就喜欢尝试先锋艺术,对吧?”
“……您说得对。”
吴阿姨默默退出琴房,贴心地关上门。
林晚舟继续她的“解构主义重塑”。十分钟后,她弹得自己都快睡着了,干脆把视频音量调大,自己趴在琴键上打瞌睡。
手机里,钢琴家行云流水的演奏声流淌而出。
而她,开始认真思考人生——
比如为什么陆沉洲要给替身制定这么详细的表演手册?这不像找替身,更像在……排练什么?
又比如昨天那个青花瓷花瓶。她后来偷偷又碰了一次,却再没看到任何画面。难道那种“灵光一闪”是随机的?
还有陆沉洲母亲的照片上,“诅咒”那两个字……
“咚。”
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林晚舟立刻坐直,手指重新放回琴键,表情瞬间切换成“沉浸式哀思”。
但进来的不是陆沉洲,也不是吴阿姨。
是那只叫“招财”的橘猫。
它歪着头,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三秒,然后轻盈地跳上琴凳,一屁股坐在她手边。
“喵~”
招财叫了一声,伸出爪子,精准地按在中央C上。
“咚——”
琴键发出沉稳的声响。
林晚舟:“……”
招财抬头看她,眼神无辜,又按了一下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“停停停,”林晚舟把它抱起来,“小祖宗,你这音准比我还差。”
招财在她怀里蹭了蹭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林晚舟摸着它柔软的毛,突然觉得,在这个冰冷的“表演场地”,至少还有只猫是真实的。
手机里的《月光奏鸣曲》还在继续。
林晚舟抱着猫,目光落在钢琴上方的墙上——那里挂着一幅油画,画的是月色下的湖面,湖心有个模糊的倒影。
画右下角有签名:「沈清容」。
陆沉洲的母亲。
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。画工细腻,月色朦胧,但湖水的颜色…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招财,”她小声说,“你看那湖水的颜色,是不是太蓝了?”
蓝得像……苏璃“最爱”的宝蓝色。
猫当然不会回答。但林晚舟的思绪却像被打开了闸门。
沈清容、苏璃、宝蓝色、青城山、诅咒……
这些碎片之间,一定有什么联系。
她正想着,手机里的钢琴曲突然停了——视频播完了。
琴房里陷入一片寂静。
林晚舟刚想点开重播,却听见楼上传来……打呼声?
很轻,但有节奏。
“呼……呼噜……”
她愣住,抬头看向天花板。
陆沉洲不是应该在开国际会议吗?这呼噜声是怎么回事?
她把招财放下,轻手轻脚走出琴房。吴阿姨不在,整个二楼空荡荡的。她顺着楼梯上到三楼——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打呼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。
林晚舟屏住呼吸,推开门缝。
然后她看见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——
陆沉洲趴在书桌上,枕着一本厚厚的《公司法》,睡得正香。他脸上还戴着那副降噪耳机,但显然耳机没起作用,因为他的呼噜声清晰可闻。
电脑屏幕亮着,视频会议还没结束。
屏幕上,十几个西装革履的外国高管正表情各异地看着这边。有人憋笑憋得脸红,有人尴尬地低头翻文件,还有个白胡子老头饶有兴致地凑近屏幕,似乎在研究“中国总裁的打呼节奏学”。
而陆沉洲对此一无所知,他甚至咂了咂嘴,梦呓道:“……这个季度财报……再改……”
“噗——”
林晚舟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下一秒,陆沉洲猛地惊醒。
他几乎是弹起来的,椅子往后滑了半米,撞在书架上。书架上一个高达模型晃了晃,差点掉下来。
“谁?!”他厉声道,但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的林晚舟,也看见了电脑屏幕上那些表情精彩的高管。
空气凝固了。
陆沉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迷茫变成震惊,再变成……社死般的僵硬。
他伸手,“啪”地合上电脑。
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“咳,”林晚舟先开口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点,“陆总,我上来是想问……今晚的《月光奏鸣曲》,您觉得我弹得怎么样?”
陆沉洲盯着她,耳尖泛红,但脸上还强撑着冷漠:“你弹了?”
“弹了。”林晚舟面不改色,“整整三十分钟。用的是苏璃小姐最喜欢的……即兴爵士风格。”
“……”
陆沉洲沉默了三秒,然后突然站起来,大步走向她。
林晚舟下意识后退,后背抵在门框上。他靠得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,还有……咖啡渍?
她低头,看见他白衬衫的袖口有一小块褐色污渍。
“你咖啡洒了。”她指指。
陆沉洲动作一顿,低头看了看袖口,眉头皱起。然后他做了个让林晚舟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
他把衬衫袖子卷上去,露出小臂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……湿纸巾?
“擦不掉。”他闷声道,表情有点懊恼,“这件是限量版。”
林晚舟看着他笨拙地擦拭那块污渍,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自己穿衣服的小孩。那一瞬间,什么深情总裁、什么冷面霸总、什么替身契约……全都在这个画面里碎成了渣。
她叹了口气,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湿纸巾:“我来吧。你这样擦,污渍会扩散。”
陆沉洲僵住,任由她接过湿纸巾,蹲下身,仔细擦拭他袖口的咖啡渍。
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纸巾摩擦布料的沙沙声。
“陆总,”林晚舟一边擦一边说,“您要是累了,可以改天再开会的。没必要硬撑。”
“……项目紧急。”
“再紧急也比不上身体。”她抬起头,看见他眼下明显的黑眼圈,“您这几天都没睡好吧?”
陆沉洲移开视线:“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熬夜,还是习惯……装睡?”林晚舟意有所指。
他猛地看向她。
林晚舟擦干净污渍,站起身,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:“我下楼的时候,听见您打呼了。挺有节奏的,像在给《月光奏鸣曲》打节拍。”
陆沉洲的耳尖更红了。
“会议……”他艰难地说,“持续了四个小时。我……不小心睡着了。”
“理解。”林晚舟点头,“毕竟您要演那么多戏,挺费神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过陆总,”她走到书房门口,回头,“下次装睡的时候,记得把摄像头关了。刚才那些高管的表情……挺精彩的。”
说完,她关上门,留下陆沉洲一个人站在书房里,表情从社死渐渐变成……困惑?
他走到电脑前,重新打开。视频会议已经结束了,但聊天框里还留着几条消息:
「陆总,注意休息啊!」
「原来中国总裁也会打呼,感觉亲切多了哈哈哈哈」
「PS:门口那位小姐是您妻子吗?很漂亮。」
陆沉洲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然后关掉电脑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的庭院。林晚舟正抱着猫在散步,宝蓝色的裙摆在夜色里像一朵会移动的花。
“演那么多戏……”他重复她的话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,“你又何尝不是。”
楼下,林晚舟突然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三楼窗户。
四目再次相对。
这次,陆沉洲没有躲,林晚舟也没有笑。
他们隔着玻璃,隔着三层楼的距离,沉默地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林晚舟举起怀里的猫,让招财的爪子对着窗户挥了挥。
陆沉洲:“……”
他转身离开窗边。
而林晚舟放下猫,摸了摸它的头,轻声说:“招财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你家主人,其实挺可怜的?”
猫“喵”了一声,蹭她的手。
——装得那么累,连睡觉都要演。
——何必呢。
她抱着猫回屋,经过琴房时,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《月下湖》。
这一次,她突然发现——
湖心的那个倒影,如果换个角度看,根本不是人影。
而是一轮……弯月。
和她怀表表盖、她手链坠子一模一样的弯月。
林晚舟心脏猛地一跳。
她快步走回自己房间,从行李箱里翻出母亲的怀表,打开表盖,又举起手链的坠子。
三枚弯月,大小不同,但形状、弧度、甚至连边缘的锯齿状花纹……都一模一样。
——这不可能只是巧合。
她冲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,在搜索框输入:「弯月图腾 青城山 玄学」。
搜索结果跳出来。
第一条是个冷门的玄学论坛帖子,标题是:「青城山隐士家族传承图腾考」。
楼主贴了一张图。
图上,正是三枚弯月,以三角排列,下方有行小字:
「月相三叠,血脉传承。触物通灵,诅咒共生。」
发帖时间:三年前。
最后回帖人ID:「玄清子」。
林晚舟盯着屏幕,指尖冰凉。
触物通灵……
难道她的能力,和这个图腾有关?
难道母亲……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。
林晚舟迅速关掉网页,调整呼吸:“请进。”
门开了,吴阿姨端着托盘站在门口,笑容有些勉强:“林小姐,陆总说……请您去趟书房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吴阿姨压低声音,“他脸色不太好,您……小心点。”
林晚舟心一沉。
难道他发现自己刚才在查青城山的事了?
她定了定神,起身:“我这就去。”
三楼书房,门半开着。
林晚舟走进去,看见陆沉洲背对着她站在书架前,手里拿着……那个她昨天在床头柜发现的旧相册。
他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那页被撕掉一半、有烧焦痕迹、写着“诅咒”二字的照片。
“林小姐,”陆沉洲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能解释一下,为什么我的私人相册,会在你房间里吗?”
空气凝固了。
林晚舟大脑飞速运转。撒谎说是猫叼过去的?不行,招财没那么大劲儿。说吴阿姨放错了?也不行,吴阿姨不会进她房间。
那就……
“我好奇。”她实话实说,“昨天搬进来,想多了解一下我的‘雇主’。毕竟要演好替身,得知道剧本背景,对吧?”
陆沉洲转过身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锐利得像刀:“所以你就翻我东西?”
“相册放在客房的抽屉里。”林晚舟迎上他的目光,“我以为,那是给我的‘参考资料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陆总,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“这张照片上写的‘诅咒’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陆沉洲的手指收紧,相册边缘被捏出褶皱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他冷声道。
“与我无关?”林晚舟笑了,“陆总,我现在顶着您‘亡妻’的脸,住在您家里,每周要弹琴,每月要戴死人遗物,每年要去扫墓——您告诉我,您家里的‘诅咒’,与我无关?”
陆沉洲盯着她,眼神深不见底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有些事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
“巧了,”林晚舟耸肩,“我这个人,最不怕的就是死。毕竟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已经‘死’过一次了。”
陆沉洲瞳孔微缩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八岁那年,青城山观星,我掉进湖里。”林晚舟盯着他的眼睛,“救护车到的时候,我心跳停了三分十七秒。后来活过来了,但有些东西……不一样了。”
她没具体说是什么不一样。
但陆沉洲显然听懂了。
他放下相册,走到窗边,背影紧绷:“青城山……你母亲,叫什么名字?”
林晚舟心脏狂跳:“沈月。”
“沈月……”陆沉洲重复这个名字,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讽刺,“原来如此。沈清容,沈月……我早该想到的。”
“您认识我母亲?”林晚舟声音发紧。
陆沉洲转过身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:“我不认识。但我母亲认识。”
他走到书桌前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已经泛黄,封口处盖着一个火漆印章——印章图案,正是三枚弯月。
“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。”陆沉洲把信封递给她,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,一个姓沈、带着弯月信物的女人出现,就把这个交给她。”
林晚舟颤抖着手接过信封。
打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是娟秀的字迹:
「月儿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清容姐已经不在了。」
「不要回青城山,不要追查真相,更不要……接触陆家的人。」
「那个诅咒,会吞噬所有靠近的人。」
「活下去。忘记一切。」
——玄清子
信纸从指尖滑落。
林晚舟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。
所以母亲早就知道?
她知道陆家,知道诅咒,甚至知道……她会遇到陆沉洲?
所以她才留下怀表和手链?
所以她才叮嘱父亲,永远不要告诉她过去的事?
“看来,”陆沉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你母亲和我母亲,是旧识。而且她们……都在躲同一个东西。”
“那个诅咒……”林晚舟艰难地问,“到底是什么?”
陆沉洲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晚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说:
“我也不确定。但我母亲,还有苏璃……都因为它死了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捡起地上的信纸,重新装回信封。
“林晚舟,”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,“现在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撕毁契约,离开这里,永远别再回来。我会给你一笔钱,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“第二,”他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“留下来。和我一起,查清真相。”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清冷的月光照进书房,照在两个各怀秘密的人身上。
林晚舟低头,看着手里的弯月怀表。
表盖上的月亮,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:「舟舟,以后无论遇到什么,都要记住——真实地活,比完美地演,更重要。」
她抬起头,直视陆沉洲的眼睛:
“我选二。”
陆沉洲愣住了:“你确定?这很危险,可能会……”
“会死?”林晚舟笑了,“陆总,我从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,不怕这个。”
她伸出手: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不是雇主和替身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盟友。”林晚舟一字一顿,“一起撕下面具,查出真相的盟友。”
陆沉洲看着她伸出的手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握住了。
掌心温热,带着薄茧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盟友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轰隆!”
一声惊雷炸响,书房所有的灯突然熄灭。
黑暗中,林晚舟听见陆沉洲急促的呼吸声,还有……
脚步声?
不是他的,也不是她的。
是第三个,从走廊传来的,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有人在外面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陆沉洲立刻松开手,把她拉到身后,另一只手摸向书桌抽屉——那里有把枪。
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。
门把手,开始缓缓转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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