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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竟然是谢云韵的大婚之日。
眼看这一幕,他的心都被攥紧,四肢瞬间冰凉。
镇北将军的旗帜格外刺眼。
她竟要嫁到那种苦寒边塞去!嫁给一个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?
她与他订婚十余年,为什么会突然决定远嫁,嫁给那种俗人,毁了自己的一辈子。
若真让她这样走了。
此生,岂不是再无相见之日。
这念头让他浑身血液倒流。
“让开!”
他急切地冲开人群,不顾一切地拦在迎亲车队前面。
面子、体统,什么都不顾了。
他双眼赤红,踉跄着站在道路中间,看着那顶满是红绸的花轿,嘶哑开口:
“不许走,云韵是我的未婚妻,谁也不许带她走。”
他看着花轿中若隐若现的倩影,委屈、恐慌、不解,各种情绪堵在喉间。
他明明说了今日会来提亲,定下婚期。
为什么?
为什么,她不愿意等他了?
为什么她突然就要嫁给别人了?
迎亲队伍被堵在原地,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。
“咦?新娘子不是要许给袁状元的吗?”
“你消息不灵通,袁家早就悔婚了,说是瞧不上谢家这小门小户......”
“可我瞧着,怎么像是谢家姑娘不嫁了,抛弃了状元郎?”
佩着大红锦花的新郎官霍北城勒紧了缰绳,挑衅一笑,俊朗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:
“袁大人,若是想来我镇北喝杯喜酒,自然欢迎。”
手中长刀“铮”地一声出鞘,寒光逼人,霍北城垂眸看着他,满是不屑。
“若是想抢婚——就得先问过我这把刀答不答应了。”
周围侍卫瞬时围拢,个个高大悍猛,杀气沉沉。
袁之焕盯着直逼眼前的刀锋,青衫下的身躯挺得笔直,未曾后退半步。
如玉如竹的清雅君子,在此时格外执拗。
他偏过头望向花轿,声音嘶哑,近似卑微:
“云韵,你不是自愿的,对吗?”
“是他们逼你,是不是?”
“你下来......只要你说一句不愿。”
“我拼尽一切,也带你走。”
他尾音甚至带着几分祈求。
坐在花轿里的谢云韵终于开口,但并不是他希望听到的内容。
“我是自愿的,无人逼迫。”
“袁大人,我与你此生已无瓜葛,还望你别再纠缠。”
他如遭雷击,猛地抬头,怒吼道:
“不可能!”
“你我自幼定亲,我从未退婚!你怎能......怎能嫁给别人?”
他向前一步,语气急切,带着几分颤抖:
“你便是恼我、恨我,气我那日没有先救你......也不该拿自己一辈子赌气!”
“边疆苦寒,冬日连口鲜蔬、瓜果都难得!那种日子你怎么能过得下去?”
“只要你此刻下来,”
他眼底燃起最后一丝希望,带着几分诱哄:
“过往一切,我概不追究。你还是我袁家未来的主母。”
“韵儿,别闹了......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。”
“乖,下来。”
他一脸希冀地看着花轿。
她终于动了。
一只纤白的手探出,掀开轿帘。
红衣灼灼,雪肤乌发,凤冠珠帘轻摇。
那一瞬,满街都变得安静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袁之焕以为她终于回心转意,带着惊喜的笑意。
可是她一开口,彻底击碎了他所有幻想。
“我也给过你机会。”
“是你,一次都没有抓住。”
“九十九次推迟下聘,你将我谢家的脸面置于何地?若我仍执意嫁你,那才是真正的不知廉耻。”
“婚书已退。袁丞相未曾告诉你么?你我婚约早解,从此嫁娶各不相干。”
她看着他惨白的脸,一字一句,斩断所有前尘:
“袁之焕,你死心吧,我永远都不会后悔,回头来求你的。”
“无论往后过成什么模样——”
她顿了顿,带着几分自嘲。
“日子都不会比嫁给你更差了。”
“在你身边这十几年,我饱受折磨。”
“你若还剩半分良知,就放过我吧。”
他袖中紧攥的聘礼单子,啪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袁之焕整个人晃了晃,脸颊上一滴泪,毫无预兆地落下。
霍北城原本微蹙的眉舒展开,抬手示意:
“来人,请袁大人让路。”
“莫误了吉时。”
袁之焕还想挣扎,霍北城嘲讽的声音又再次响起:
“袁大人,再闹下去,丢的便是整个袁氏的体面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枷锁,将他死死钉在原地。
侍卫上前,将他拉到路边。
他就这样看着那顶喜轿被重新抬起,所有人都欢天喜地,鞭炮齐鸣,锣鼓喧天。
喜轿在一旁与他擦身而过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十里红妆渐行渐远。
此生就此错过。
她成亲了。
新郎不是他。
这个念头让他心口疼得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