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上帝给你一个亿,但只给你三秒钟的时间去兴奋,这不叫恩赐,那叫惩罚!
叶云此时正蹲在新兵连晾衣场的长凳后头,盯着脚下一只努力翻身的屎壳郎,眼神比被煮了三遍的干菜叶子还忧郁。
一个星期前,他还是个在孤儿院里为了一个白馒头能跟人拼命的苦哈哈。
好不容易熬到十八岁,老天爷突然开了眼,身价过亿的亲生父母开着一排劳斯莱斯,哭天喊地地过来认亲。
当场就拉着叶云回家,并递给他一份亿万家产继承的合同。
那一刻,叶云觉得全世界的空气都散发着金钱的芬芳。
终于熬到头了啊!
可就在签完财产继承确认书的那一秒,因为多巴胺分泌过载,心脏“嘎”的一声,当场宣布罢工。
再睁眼,豪华别墅没了,香车美女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这片充满了肥皂水味儿和臭袜子味儿的晾衣场。
以及身上这套怎么穿都觉得扎人的迷彩服。
他穿越了,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新兵蛋子。
“别人穿越不是王爷就是仙尊,最起码也是个赘婿,三年之期一到,龙王归位那种。”
叶云恨恨地拔了一根脚下的枯草,嘟囔道:“我倒好,刚要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,就直接被发配到这‘大熔炉’里来了。分明是老天爷嫌我命硬,让我回炉重造。”
部队这地方,进来了就别想跑。
班长那眼神,比红外线监控还灵,稍微有点风吹草动,保准能把你从被窝里拎出来跑个五公里消消食。
越想越闷,叶云下意识地往兜里一掏。
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,那是他前身留下的最后遗产。
他记得兜里还有半盒白沙,结果摸了半天,只摸出个寂寞。
“精神食粮都没了,这日子还怎么过?”
叶云正绝望间,忽然听到围墙外头传来一阵悠闲的口哨声。
这口哨吹得极不专业,透着一股子退休老干部遛弯时的从容。
叶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称得上是“厕所里点灯——找死”的想法。
他观察了一下四周,见班长们都在连部开会,这晾衣场除了几排随风飘荡的迷彩服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叶云三两下爬上了墙头,像只大壁虎一样扒在那
只见墙外的小道上,一个穿着深蓝色运动便装的老头正迈着四方步,慢悠悠地往前蹭。
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,头发理得很短,精神抖擞,甚至还有点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矫健感。
“喂!大爷!哎,内位大爷!”叶云压低嗓子,急促地喊道。
老头停下脚步,疑惑地转过头,四处张望了一下,最后才发现墙头冒出来的那个新兵脑袋。
“叫我?”老头乐了,背着手走过来。
“对,就您。”叶云一脸诚恳,压低声音道,“大爷,帮个忙。能不能去前边那个小卖部,帮我捎包红塔山?这十块钱您拿着,剩下的给您买瓶水喝。”
现在是97年,红塔山的价格也只是在7块到9块之间。
老头瞅了瞅叶云,又瞅了瞅那张递过来的、皱得像老咸菜一样的十块钱,眼神变得玩味起来。
“小同志,我记得新兵不是不让抽烟吗?”
“哎哟大爷,您一看就是懂行的,家里孙子也当兵去了吧?”
叶云笑了笑,转瞬苦着脸,“我这不想家嘛,一想家就心里发堵,这烟啊,它不是烟,它是治思乡病的药。您老行行好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”
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,那笑容意味深长:“行,那我就给你当回‘快递员’。”
老头接过那十块钱,也没多说什么,转头就走。
叶云心里一阵狂喜,觉得这老头不仅面善,办事还利索。
等会必须赏他两根,一起爽一下。
叶云等了几分钟,外面也没声音。
他再次爬上去张望,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有。
“这老头不会携款潜逃了吧?”
“不应该啊,看着挺慈眉善目的……”
而此时,连部办公室。
连长王大勇正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,震得上面的搪瓷缸子叮当响:
“我就不信了!这帮新兵蛋子非得磨成老油条才听话?那个叶云,尤其是他,整天眼神飘忽,一看就是在怀念外面的花花世界!”
指导员陈文翰推了推眼镜,慢条斯理地翻着名册:“大勇,急什么?孩子刚入伍不到半个月,主见多点正常。咱们是带兵,又不是捏泥人,得讲究个循序渐进。”
“我循序他个……”王大勇正要骂娘,值班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
“连长!指导员!!司令……司令进咱们连区了!”
“什么?”王大勇腾地跳了起来,“你……你说谁来了?”
“……司令!”
值班员一边喘气咽口水一边道:“就刚刚,警卫连值班室打电话过来通知的!”
“司令这两天在师部开会指导工作,本来出去溜达了,回来后,就询问新兵营的方向。”
“然后就往这边走来了!他赶紧通知了几个新兵连和团值班室。”
陈文瀚微微皱眉:“难不成是来司令来咱新兵营视察工作了?也没接到团里通知啊!”
王大勇赶紧整理衣服,“甭管是什么原因,赶紧的,出去迎接!”
“你!去通知各班,注意纪律,即便是休息时间,也不要大吵大闹!注意生活制度!”
“然后让各班副班长把班里的内务整理好,防止司令过来视察!”
“是!”值班员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。
王大勇和陈文瀚也赶紧走了出去。
可刚出门口,通讯员又跑了过来,“ 连长,指导员!司令来咱们连了!”
“准备到连大门了!”
“什么?还真来了啊!”
王大勇顿时急了,“带了多少人?”
“就一个人,穿件蓝色运动衫,跟遛弯的大爷似的,手里还拎着两包红塔山!”
王大勇和陈文翰对视一眼,心里齐刷刷地咯噔一下。
这年头,司令微服私访不是什么新鲜事,但拎着烟进新兵连,这信号可就太诡异了。
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营房,老远就看见那位在全师威名赫赫的老首长,正揣着兜,悠哉游哉地穿过操场,直奔晾衣场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