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依旧黑得透亮。
北方的冬天，没有七点钟，根本看不到一点亮光。
而且早上依然很冷！
“快！都特么快点！磨蹭什么呢，想在走廊里过年吗？” 贺海低声催促着。
叶云怀里抱着那个刚被他重新折磨成“艺术品”的被子，垂着头走在三班的最前面。
他现在觉得自己不像是去受罚，倒像是被拉去游街的。
可当他们到操场上开始叠着被子没多久，其他班级的，相继抱着被子出来了。
“卧槽……云哥，咱们这回是真滴火了，火到姥姥家了喂。” 韦阿贵缩着脖子，冻得声音都在打摆子。
很快，操场两边的路灯下，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。
一班、二班、四班……整个新兵二连一百多号人，全部整整齐齐地全在那儿蹲着呢！
每一号人怀里都死死抱着一坨绿色的棉花套子，场面壮观得像是集体搬家的难民。
“一班，动作快点！没吃饭吗？”
“五班！那个被子横不平竖不直，给老子拆了重磨！”
各班班长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此起彼伏。
叶云感觉周围那一百多道目光，瞬间像是一百多把涂了毒的冷箭，齐刷刷地朝他射了过来。
一班长王老虎正盯着自家兵叠被子，转头也看向了他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，那眼神幽怨得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寡妇。
旁边路过的一连新兵，更是个个咬牙切齿，有的甚至一边压被子，一边对着叶云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个“你丫等着”的口型。
“云哥，我感觉你快要被灭口了。”
林少聪一边用胳膊肘玩命地压被子，一边小声哔哔，“刚才一班内个大个子，看你那眼神，恨不得把你这给生吞了。你说你，搂谁不好，非得搂司令，搂就搂吧，你还给三块钱……这回好了，全连陪你在这儿‘赏月’。”
叶云没搭腔，他这会儿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他清楚，这“泼天的富贵”不仅仅砸在了他一个人头上，是顺带着把整个二连都给砸进冰窟窿里了。
王黑脸这哪是检查卫生啊，这就是在拿他当引子，疯狂试探这帮新兵蛋子的神经极限。
“行了，少废话！各就各位！”
贺海压低声音道，“叶云，你给老子起个好头！刚才在屋里怎么叠的，这会儿给老子叠得更好！要是让连长挑出刺来，指不定还有什么招数等着你呢！！”
“是！”
叶云应了一声，在这零下几度的露天操场上，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。
此时的天气，手只要露在外面超过一分钟，就会变得僵硬。
叶云感觉自己的指尖感知强化在对抗严寒。
棉布摸上去硬邦邦的，像是一块冻咸菜。
旁边的韦阿贵已经冻得开始怀疑人生了，一边叠一边嘟囔：“我滴妈，这哪是叠被子，这是在叠冰块喂……我那咸鸭蛋，估计这会儿都冻成手榴弹了。”
不远处，王大勇披着大衣，背着手，像个巡视领地的老狼，慢悠悠地在各班之间穿梭。
每到一个班，他都要停下来，用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新兵的动作。
“那个谁，你的角是拿屁股坐出来的吗？重叠！”
“那个，被面上的褶子能跑火车了！”
终于，王大勇晃荡到了三班这边。
他先是在韦阿贵面前停了停，看着韦阿贵那坨像个发面大馒头一样的被子，冷笑一声，没说话，却吓得韦阿贵差点把手指头塞进被缝里。
最后，他站到了叶云身后。
叶云感觉到背后那一股强大的压迫感，手上的动作更稳了。
尽管寒风把他的耳朵吹得像两块红透了的烙铁，尽管指甲缝里传来的刺痛让他想骂娘，但他眼前的那个豆腐块，依旧在黑暗中显现出了冷冽的轮廓。
那一横一纵的线条，在微弱的路灯下，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金属质感。
王大勇盯着那个被子看了好一会儿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原本以为，在外面这种极端环境下，这小子的“艺术品”肯定得露馅。
可没想到，叶云这双手，简直像是精密机床加工出来的。
“哼。”
王大勇没夸，只是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，然后抬起头，冲着整个操场还在奋斗的一百多号新兵大吼了一声：
“都特么给老子停下！抬头！往这儿看！”
一百多双充满幽怨和疲惫的眼睛，齐刷刷地看向三班的方向。
王大勇指了指叶云面前的被子，嗓门大得能把后山的麻雀震下来：
“你们一个个心里不是不服吗？觉得老子折腾你们？觉得叶云是个祸害？”
“来看看！都来看看三班叶云叠的！在同样的环境下，人家叠的是豆腐块，你们叠的是什么？是擦屁股纸吗？”
“谁要是能叠成这样，老子现在就让他滚回去吃鸭蛋！叠不出来，就特么给老子在这儿冻着！天不亮，谁也别想进屋！”
全连新兵看着叶云那个挺拔得不像话的被子，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一坨烂棉花，眼神里的幽怨……瞬间变成了绝望。
叶云低着头，感受着四周那足以把他熔化的“杀气”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王黑脸，你真不当人啊！你这是把老子往全连的对立面上架，这是要把老子往死里整啊！
“看什么看？继续练！”
王大勇大袖一摆，转身离去，留下叶云一个人在寒风中，面对着全连那恨不得生吞了他的恐怖气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