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四握着笔,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,汗水把笔录本都浸湿了一角。
就在他进退维谷,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,审讯室的铁门再次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。
“砰!”
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警服,肩上扛着二级警监的警衔,国字脸,鹰钩鼻,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潜伏的毒蛇。
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,马天成。
铁澜市警界的土皇帝,市长雷万钧的铁杆心腹。
“马……马局!”
赵四一看到来人,像是看到了救世主,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敬礼都忘了敬。
马天成看都没看他一眼,那双鹰隼般的眸子,从进门开始就死死锁在审讯椅上的秦峰身上。
“秦书记,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。”
马天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,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刚到我们铁澜市,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,看来是不太适应我们这里的‘风土人情’?”
这话里话外,全是威胁和敲打。
秦峰抬了抬眼皮,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这就是那张给他劝酒的脸。
也是那个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的黑手之一。
“马局长亲自过来,是有什么指示?”秦峰靠在椅背上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“指示谈不上。”
马天成拉过一张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在秦峰对面,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冰冷的铁桌。
他翘起二郎腿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特供熊猫,抖出一根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在秦峰脸上。
“我只是听说,秦书记对我们基层派出所的办案程序有些异议。所以特地过来看看,怕下面的人不懂事,冲撞了领导。”
嘴上说着怕冲撞,可那副嚣张跋扈的姿态,分明就是来给赵四撑腰,来给秦峰下马威的。
“哦?”
秦峰微微偏头,躲开那股呛人的烟味,眼神玩味,“马局长都听说了?看来马局长对城关派出所的工作,还真是关怀备至啊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马天成弹了弹烟灰,眼神变得凌厉起来,“秦书记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今天这事,确实是我们下面的人鲁莽了,没考虑到您的身份。我替赵四给你赔个不是。”
“但是!”
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压迫感。
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!你自己半夜三更跟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搞得满城风雨,这总怪不得别人吧?”
“作为市委常委,纪委书记,你首先要做的就是以身作则,洁身自好!而不是一边喊着反腐倡廉,一边自己搞生活作风问题!”
“就算鉴定报告证明你们没发生关系,但这影响已经造成了!这对我们铁澜市的干部形象,是多大的抹黑!你知不知道!”
马天成声色俱厉,一番话扣了好几顶大帽子。
他这是要把水搅浑。
把“设局陷害”偷换概念成“生活作风不检点”。
只要坐实了这一点,就算不能把秦峰怎么样,也能让他名声扫地,威信全无。以后在铁澜市,他还怎么开展工作?
“说完了?”
等马天成吼完,秦峰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说完了就该我说了。”
秦峰坐直身体,双手虽然还被铐着,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马天成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第一,我有没有生活作风问题,轮不到你一个公安局长来给我定性。我的问题,自有组织来调查,有省纪委来监督。”
“第二。”
秦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,直刺马天成的心底。
“马局长,你刚才说你只是听说?”
“那你倒是跟我说说,你是听谁说的?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?赵四吗?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
秦峰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这场戏,从头到尾,就是你马局长在背后亲自指挥的?”
马天成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没想到秦峰会这么直接,当着赵四的面就把窗户纸给捅破了。
“你……你不要血口喷人!”马天成眼神闪烁,强自镇定。
“血口喷人?”
秦峰笑了,笑得无比灿烂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马局长,你以为把赵四推到前面当枪使,你自己就能撇得干干净净?”
“你以为关了这里的监控,就能为所欲为?”
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,虽然屏幕是黑的,却像是一颗定时炸弹。
“不好意思,我这个人有个习惯,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备份在云端。”
“比如,昨晚接风宴上,是谁不停地给我灌酒,是谁偷偷在我酒里加了料。”
“再比如,刚才酒店房间里,那些‘记者’的脸,还有赵四所长威风八面的执法过程,我都觉得挺精彩的,顺手就传上去了。”
“你说,我要是把这些东西,匿名发给省纪委的赵书记,或者发给省公安厅的何厅长,会怎么样?”
“轰!”
马天成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炸弹炸开了。
云端备份?
这个词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!
他死死地盯着秦峰手里的手机,恨不得立刻把它抢过来砸个粉碎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他根本无法确定,秦峰说的是真是假。
如果是假的,那只是虚张声势。
可如果是真的呢?
那他马天成,还有市长雷万钧就彻底完了!
这种赌局,他赌不起!
这个秦峰,太可怕了!
他不仅是个疯子,还是个心思缜密、手段狠辣的疯子!
从一开始,他就掉进了对方挖好的坑里!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马天成的声音嘶哑,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他怂了。
在绝对的证据和未知的风险面前,他那点官威和狠劲儿,就像是纸糊的老虎。
“我想怎么样?”
秦峰靠回椅背,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,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战神不是他一样。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
“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在这里,等组织来调查,还我一个清白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“这都快中午了,我有点饿了。”
马天成死死地盯着秦峰,眼神变幻不定。
放人?
绝不可能!就这么放了,他没法跟市长交代。
不放?
再关下去,天知道这疯子手里还捏着什么牌。万一他真把东西捅到省里去……
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马天成深吸一口气,心中有了决断。
他猛地站起来,对着门口发呆的赵四吼道:
“看什么看!还不把秦书记的手铐解开!”
赵四一愣,没反应过来。
“马……马局……”
“解开!”
马天成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。
赵四哆哆嗦嗦地摸出钥匙,给秦峰解开了手铐。
秦峰活动了一下手腕,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“马局,这是……”
“秦书记,误会!都是误会!”
马天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赵四这个蠢货办事不力,回去我一定严肃处理!您先在我们这儿休息一下,我马上安排人给您送饭!您放心,绝对保证您的安全!”
“保证我的安全?”秦峰玩味地看着他。
“对!保证您的安全!”马天成重重地点头。
他已经想好了,先把秦峰稳住,不能让他再往外传递消息。然后立刻向市长汇报,再做打算。
“赵四!你还愣着干什么!”
马天成转头又冲着赵四吼道,“给秦书记安排一间干净的休息室!好茶好饭伺候着!要是秦书记少了一根头发,我扒了你的皮!”
说完,他不敢再多待一秒,转身快步离开了审讯室。
那背影,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。
秦峰看着那扇被重新关上的铁门,眼神深邃。
扣押24小时?
这是想拖延时间,想对策吗?
可惜。
你们已经没有时间了。
他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彻底吓傻的赵四。
“赵所长?”
“啊?秦……秦书记,您有什么吩 G咐?”赵四吓得一个哆嗦。
秦峰笑了笑,人畜无害。
“你刚才说,要扒了谁的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