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
刺骨的冷,像是无数根冰针往骨髓里扎。
紧接着是饿,胃里仿佛有一只手在疯狂搅动,抓挠着早已空空如也的胃壁,火烧火燎的疼。
萧北渊猛地睁开眼。
没有丧尸那腐烂的恶臭,也没有尸潮爆炸时漫天的火光。
入眼的是发黑的房梁,挂满灰尘的蜘蛛网,还有那透过破窗户纸钻进来的、惨白惨白的月光。
这是哪?
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异能,却发现那曾经如江河般奔涌的力量,此刻只剩下游丝般的一缕,在这具极度虚弱的身体里缓缓游动。
脑海中一阵剧痛,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强行灌入。
1962年,长白山脚下,靠山屯。
他也叫萧北渊,萧家二房那个“三棍子打不出个屁”的窝囊废老二。
大哥萧北风前几天刚死在工地上,尸骨未寒,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塌了。原身因为悲伤过度,加上长期营养不良,昨晚一口气没上来,直接去见了阎王。
“好一个地狱开局。”
萧北渊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弧度,眼神中透出的却不是原身的懦弱,而是属于末世九级异能者的凶戾。
他感应了一下,那随身的空间还在,虽然暂时被封印了大半,但核心仓库还能用。
只要活着,这把烂牌他也能打出王炸。
就在这时,外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。
伴随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粗暴的呵斥,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我不签!大伯,大伯母,北风尸骨未寒,你们怎么能这么做!”
声音凄厉,带着绝望的颤抖。
是嫂子沈清秋。
记忆里,这个女人自从嫁进萧家,就像个老黄牛一样伺候这一家子,大哥死后,更是她用那瘦弱的肩膀撑着这个家,照顾原身这个废物。
“哎哟,我的好侄媳妇,你这叫什么话?”
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,听着就像是指甲刮过玻璃,让人心里发毛。是原身的大伯母王翠花。
“咱们这是为了你好!那隔壁村的老李头虽说年纪大了点,还是个跛子,但他家里有粮啊!你嫁过去那是去享福,总比守着这个绝户家,跟那个废物老二一起饿死强吧?”
“我不嫁!我是萧家的人,死也是萧家的鬼!”沈清秋哭喊着。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声。
萧北渊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。
他在末世杀了一辈子丧尸和恶人,最恨的就是这种欺负孤儿寡母的畜生。
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执念也在疯狂咆哮:保护嫂子!
外屋。
简陋的灵堂前,白幡飘动。
沈清秋穿着一身粗麻孝服,跪在地上,捂着红肿的半边脸,头发凌乱,那双原本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惊恐和决绝。
在她面前,站着两个满脸横肉的人。
大伯萧大富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那是卖身契。
他那双绿豆眼里透着算计的光,不耐烦地抖了抖手里的纸:“清秋啊,大伯这也是没办法。那老李头可是出了五十斤粗粮的彩礼,这年头,粮食就是命!你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!”
“五十斤粗粮……”
沈清秋惨笑一声,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。
一条人命,就值五十斤粗粮?
她抬头看着这所谓的亲人,心里最后一丝指望也没了。
“我不去……我要守着北风,我要照顾北渊……”
“照顾个屁!”
王翠花双手叉腰,一口唾沫吐在地上,骂道:“那个废物点心怕是早就饿死在里屋了!你也别指望他能爬起来救你。赶紧的,按个手印,今晚就把你送过去,省得浪费我家的粮食!”
说着,王翠花给萧大富使了个眼色。
萧大富嘿嘿一笑,那张黑红的脸上露出几分狰狞,上前一步,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沈清秋纤细的手腕。
“别给脸不要脸!给我按!”
“放开我!救命啊!”
沈清秋拼命挣扎,可她那几天没吃饭的身子哪有力气反抗一个常年干农活的壮汉?
她的手指被强行掰开,一点点往那红印泥上凑。
绝望,像黑色的潮水将她淹没。
北风刚走,这世道就不给人活路了吗?
既然如此……
沈清秋眼中闪过一丝死志,目光死死盯着旁边支撑屋顶的木柱子。
与其被卖给那老光棍受辱,不如现在就随北风去了!
“北风,我来陪你了!”
沈清秋猛地爆发出一股力气,竟然挣脱了萧大富的手,闭着眼,一头朝着那坚硬的木柱撞去!
“哎!你个败家娘们!”萧大富吓了一跳,这要是撞死了,那五十斤粮食不就飞了?
但他想拦已经来不及了。
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砰!”
里屋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,半扇门板直接飞了出去,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。
一道高大的黑影如同下山的猛虎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,瞬间冲到了沈清秋面前。
沈清秋只觉得眼前一黑,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。
她撞进了一个坚硬却温暖的怀抱。
那是……男人的胸膛。
带着淡淡的血腥气,还有一股让人心安的强悍气息。
沈清秋茫然地睁开眼,泪眼朦胧中,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。
棱角分明,剑眉星目。
是小叔子萧北渊?
可那眼神……怎么变得如此可怕?
就像是山里最凶狠的孤狼,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,就让人浑身血液冻结。
萧北渊单手揽住沈清秋摇摇欲坠的身子,另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,死死扣住了追过来想要抓人的萧大富的手腕。
“疼疼疼!撒手!你个小畜生,快撒手!”
萧大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道铁箍给勒断了,骨头都在咔咔作响。
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侄子。
这还是那个废物老二吗?
这力气,大得吓人!
王翠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,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:“老……老二?你没死?”
萧北渊没理会这女人的尖叫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瑟瑟发抖的沈清秋,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,动作竟然带着几分生疏的温柔。
随后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张所谓的卖身契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。
手掌一松,萧大富踉跄后退,还没站稳,手里的卖身契就被萧北渊一把夺了过去。
“滋啦——”
那张决定沈清秋命运的纸,在他手中瞬间化为齑粉,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上。
萧北渊甩了甩手上的纸屑,往前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躯将身后的灵堂和嫂子死死护住,声音低沉沙哑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:
“想卖人?问过我拳头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