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秋的手劲儿大得离谱,指甲几乎要掐进萧北渊那件破棉袄的肉里。
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温温吞吞的脸,此刻惨白得像张白纸,眼眶通红,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砸。
“走!现在就走!”
她声音哆嗦着,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,“趁着公安还没进村,咱们自己去……去自首!北渊,听嫂子的话,那可是掉脑袋的罪啊!咱们把钱还回去,只要没花,兴许还能留条命……”
萧北渊被她拽得一个踉跄,哭笑不得。
这也就是他,换个人早被这股子疯劲儿给带趴下了。
他反手握住沈清秋那只冰凉的手腕,像是铁钳一样,纹丝不动。
“嫂子!你冷静点!”
萧北渊无奈地叹了口气,另一只手把门重新关严实,还顺手插上了门栓。
“什么抢供销社?什么杀人?你这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?”
“没抢?”
沈清秋身子一僵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怀疑,“没抢哪来的这么多钱?那……那一叠大团结,少说得有三四百吧?咱们大队书记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啊!”
她指着桌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票证,手抖得像筛糠:
“还有这些票!布票、棉花票……这哪是咱们这种泥腿子能有的?北渊,你别骗嫂子,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把供销社的售货员给……”
她不敢往下说了,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萧北渊拿着刀,满身是血的画面。
萧北渊被她这丰富的想象力给气乐了。
他松开手,走到桌边,随手拿起一沓大团结,在手心里拍得“啪啪”作响。
“嫂子,在你眼里,我就那么浑?”
他靠在桌沿上,那双长腿随意交叠着,一脸的玩世不恭,“我昨晚不是说了吗?我是去进货,去卖肉。这钱,是我把那头野猪,还有那几只野鸡狍子卖了换来的。”
“你骗谁呢!”
沈清秋根本不信,眼泪流得更凶了,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:
“收购站那野猪肉才收多少钱?顶天了七毛一斤!那头猪就算三百斤,撑死也就卖个二百块!这桌上……这桌上起码三百多!还有那些票,那是钱能买来的吗?”
她是没见过大世面,但她不傻。
这账,怎么算都不对。
多出来的那一百多块钱,还有那些有市无价的票,根本解释不通。
萧北渊看着她那副较真的模样,心里却是微微一动。
这傻女人。
面对这泼天的富贵,第一反应不是贪婪,不是高兴,而是怕他走歪路,怕他出事。
哪怕吓得腿都软了,还要拉着他去自首,想保他一条命。
这年头,这样的傻子,不多了。
“嫂子,账不是这么算的。”
萧北渊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他上前一步,想要去擦沈清秋脸上的泪。
“你别过来!”
沈清秋却像只受惊的兔子,猛地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“砰”地一声撞在了门板上。
“你……你跟我说实话!这钱到底哪来的?你要是不说清楚,我现在就喊人!让大队长把你抓起来,总比……总比吃了枪子强!”
她咬着牙,身子顺着门板往下滑,绝望得像是一朵在风雪中凋零的小花。
她是真怕啊。
萧家已经没了个萧北风,要是连萧北渊也折进去,她也不活了。
“喊人?”
萧北渊眉头一挑,那股子在末世里养出来的痞气和霸道瞬间压不住了。
他本来还想好好解释,可看着这女人一副要把天捅破的架势,他也懒得费那个唾沫星子。
跟现在的她讲什么黑市溢价,讲什么投机倒把,她能听懂才怪,指不定吓得直接晕过去。
那就用点直接的手段。
“我看谁敢喊。”
萧北渊冷哼一声,大步逼近。
沈清秋看着像座山一样压过来的男人,呼吸一窒,本能地想要去拉门栓逃跑。
“啪!”
一只大手先她一步,重重地按在了门板上。
就在她耳边,震得木门嗡嗡作响。
紧接着,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体另一侧。
萧北渊整个人欺身而上,将娇小的沈清秋死死地圈在自己和门板之间。
狭窄的空间里,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。
沈清秋瞪大了眼睛,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木门,面前是男人滚烫的胸膛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,近得呼吸可闻。
她甚至能闻到萧北渊身上那股凛冽的寒气,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,还有一种强烈的、属于雄性的侵略气息。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……”
沈清秋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,身子缩成了一团,“北渊,我是你嫂子……你别乱来……”
她想推开他,可那双手软绵绵的,推在萧北渊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胸肌上,跟挠痒痒没区别。
萧北渊低下头。
看着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。
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鼻尖冻得通红,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无助,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想狠狠欺负的破碎感。
真要命。
萧北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眼神暗了暗。
他微微俯身,凑得更近了些。
热气喷洒在沈清秋敏感的耳廓上,激起她一阵细密的战栗。
“嫂子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沙哑磁性,像是带着钩子,“你刚才不是挺能耐吗?还要拉我去自首?还要喊人?怎么这会儿不喊了?”
沈清秋紧紧闭着眼,连气都不敢喘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滴在萧北渊的手背上,烫得他心里发慌。
“我……我是为了你好……”
“为了我好?”
萧北渊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,透过两人紧贴的衣物传导过来,震得沈清秋心尖发颤。
“为了我好,就把你小叔子往局子里送?嫂子,你这心,够狠的啊。”
“不是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沈清秋急得想辩解,可一睁眼,就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。
那里面没有凶狠,没有暴戾。
只有一种让她看不懂的、深沉的、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光。
萧北渊看着她这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,心里那点恶趣味终于得到了满足。
这小嫂子,胆子比兔子还小,性子却比倔驴还倔。
不下一剂猛药,她是真能把房顶给掀了。
他不再逗她,而是缓缓收敛了身上的压迫感,但依然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,没让她逃离自己的掌控范围。
他把头埋得更低,嘴唇几乎贴上了沈清秋那白皙的耳垂。
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嫂子,你只要记住一句话。”
“这钱,干净。”
“我萧北渊这辈子,就算去要饭,也不会干那种偷鸡摸狗、让你抬不起头的事儿。”
“信我。”
“别怕,我有分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