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1 01:04:01

林晚晴跟在萧北渊身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窝子。

她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清高、七分疏离的眸子,此刻却像是粘在了前面那个男人的后背上,怎么也挪不开。

风从前面吹过来,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儿又钻进了鼻孔。

不是错觉。

真的是肥皂味,而且还是那种很高级的、带着点檀香气的肥皂。

林晚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又忍不住偷偷吸了一口。

在这个连洗澡都成问题的穷乡僻壤,男人身上大都带着股陈年的汗馊味,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泥土的腥气。知青点那帮男知青也不例外,屋里常年飘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脚臭味。

作为一名有重度洁癖的城里姑娘,林晚晴每天活得简直像是在受刑。

可眼前这个猎户……

他的棉袄虽然旧,领口却洗得发白,甚至连后脖颈处的头发茬都修剪得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油腻。

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、粗鲁野蛮的萧老二?

“看够了没?”

前面突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。

萧北渊头也没回,两只手各拎着一只满满当当的水桶,走得稳如泰山,肩膀连晃都不晃一下。

“再看收费了啊。”

林晚晴脸一红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赶紧收回视线,嘴硬道:

“谁……谁看你了!我是在看路!”

“看路?”

萧北渊嗤笑一声,“看路你往我背上看?怎么,我背上长花了?”

林晚晴被噎得半死,咬着牙不吭声了。

这人就是个混蛋!

刚才那一瞬间产生的“这人还挺讲究”的念头,瞬间烟消云散。

讲究个屁!

就是个长得稍微干净点的流氓!

两人一前一后,很快就到了知青点的大门口。

萧北渊脚步一顿,把两桶水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地上。

“行了,送到这儿吧。”

他拍了拍手,那一脸嫌弃的表情,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上什么晦气:

“里头我就不进去了,免得又被某些人说是‘盲流’,污了你们读书人的眼。”

林晚晴看着那两桶几乎没有洒出来的水,心里那个滋味,复杂得很。

刚才她拼了老命都挑不动的担子,这人拎了一路,大气都不带喘的。

这就是力量的差距吗?

“那个……”
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别别扭扭地开口,“今天……算我欠你个人情。”

“人情?”

萧北渊挑了挑眉,刚想调侃两句,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起哄声。

“哟!这不是咱们的林大小姐吗?”

陈雪倚在门框上,手里磕着瓜子,那双三角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,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

“我说怎么挑个水去了这么半天,原来是找了个‘大力士’帮忙啊。”

旁边的孙志强也跟着附和,酸溜溜地说道:

“还得是林知青有本事,咱们还在为工分发愁呢,人家连免费的长工都找好了。萧老二,你这也不行啊,刚才不是还挺硬气吗?怎么转眼就给人家当牛做马了?”

这话一出,院子里几个看热闹的知青都哄笑起来。

那种暧昧又带着点恶意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林晚晴身上。

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又羞又愤,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。

“你们胡说什么!我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陈雪打断她,眼神轻蔑,“只是路滑摔倒了?还是只是正好碰上了?林晚晴,都是千年的狐狸,你跟谁玩聊斋呢?”

林晚晴气得浑身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这种黄泥掉进裤裆里的事,越描越黑。

就在这时。

“砰!”

一声巨响。

萧北渊一脚踹在那个空扁担上,扁担飞出去,擦着孙志强的耳朵钉在了后面的土墙上,入墙三分,尾端还在嗡嗡颤抖。

笑声戛然而止。

孙志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脸都白了,裤裆里隐隐传来一股尿骚味。

萧北渊收回脚,双手插兜,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全场。

“嘴巴都给我放干净点。”

他声音不大,却带着股让人胆寒的煞气:

“老子乐意帮谁就帮谁,关你们屁事?再让我听见谁在那乱嚼舌根子,下次钉在墙上的,就是他的脑袋。”

说完,他看都没看一眼吓傻了的众人,转身就走。

经过林晚晴身边时,他脚步微顿,压低声音丢下一句:

“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,就提我名。在这靠山屯,我萧北渊的名字,比那什么狗屁公社管用。”

林晚晴怔怔地站在原地。

看着那个高大宽阔的背影在雪地里渐行渐远,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
狂妄,霸道,不讲理。

可是……

真他妈的帅啊。

林晚晴按住自己那颗不争气地狂跳的心脏,第一次觉得,这个粗鲁的猎户,好像真的也没那么讨厌。

甚至,比京城大院里那些文质彬彬却满肚子坏水的世家子弟,要顺眼一万倍。

……

萧北渊哼着小曲儿,心情颇好地往家走。

今天这波逼装得,满分。

不仅在知青点立了威,还顺手在那个高冷女知青心里埋了颗种子。

这可是未来的高考状元、商业女皇啊,现在不趁她落魄的时候刷刷好感度,以后哪还有机会?

“大河向东流哇,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……”

他一路唱着跑调的歌,推开了自家的院门。

“嫂子!我回来了!晚上咱们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声音就像是被掐断了一样,卡在了喉咙里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,没有预想中的饭菜香,也没有嫂子温柔的迎接。

只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气。

萧北渊心里咯噔一下,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。

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屋檐下。

只见沈清秋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把平时用来切菜的菜刀,正在一块磨刀石上“霍霍”地磨着。

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
节奏缓慢而沉重,听得人牙酸。

听到开门声,沈清秋并没有停下动作,甚至连头都没抬。

只是那磨刀的声音,似乎更响了一些。

“嫂……嫂子?”

萧北渊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凑过去,“这大晚上的,磨刀干啥?切菜啊?”

沈清秋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
她缓缓抬起头。

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婉如水的眸子,此刻却幽深得像两口古井,直勾勾地盯着萧北渊。

尤其是盯着他回来的那个方向——那是知青点的方向。

“北渊。”

她声音轻飘飘的,听不出喜怒,却让萧北渊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“听说,你今天去知青点,帮那个林知青挑水了?”

“还听说……你要给人家当免费的长工?”

沈清秋伸出手指,轻轻试了试刀刃的锋利程度,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微笑:

“咱家的水缸还没满呢,你要是力气没处使,我不介意……帮你松松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