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谁敢动!”
一道寒光闪过。
陈锋手里的镰刀猛地插在身前的门框上,刀身入木三分,尾端嗡嗡震颤。
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狗腿子吓得妈呀一声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那一刀,距离他们的鼻子只有不到两寸。
全场瞬间死寂。
只有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。
陈锋慢条斯理地拔出刀,在手心里拍了拍,发出啪啪的脆响。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定格在赵癞子那张肥腻的脸上。
“赵癞子,嘴里放干净点,谁说老子搞破鞋了?我和思雅那是自由恋爱。”
躲在陈锋身后的苏思雅,双手紧紧抓着陈锋的衣角,眼眸忽然一动。
自由恋爱?
谁跟他自由恋爱了?
明明是他强迫……
可她也知道,现在只有这个借口能救她的命。
这年头虽然风气还保守,但自由恋爱的口号已经喊了好几年了。
要是两人真是处对象,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。
就是自由恋爱这个字眼,明显对女生不利。
保守时代,自由恋爱,那就是说女生开放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
赵癞子气急败坏,唾沫星子横飞:“谁不知道苏知青眼光高,能看上你这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?肯定是你用了强!苏知青,你别怕,是不是这小子欺负你?你说出来,哥哥我给你做主!”
他眼珠子骨碌碌转,死死盯着苏思雅。
只要苏思雅说个不字,或者表现出一丝不愿意,他今晚就能把陈锋往死里整。
苏思雅感受到了周围无数道审视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。
她知道,只要自己点头,陈锋就完了,今晚就可能被抓走,甚至枪毙。
可若是承认了,那她的清白,她的回城梦,也就彻底跟这个男人绑在一起了。
“我……”
苏思雅张了张嘴,有些犹豫。
她很想如实告知,保自己一命,但却不忍一条人命,因自己一句话,就此丧生。
尽管他……
“别怕他!”赵癞子以为苏思雅不敢说,得意地往前凑,“这小子要是敢威胁你,老子现在就废了他!”
“赵癞子,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?”
陈锋手里的镰刀再次扬起,刀尖直指赵癞子的鼻尖。
陈锋没理他,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人,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,还有一丝赌徒般的疯狂。
他也在赌。
赌苏思雅的善良。
反正是他轻薄了苏思雅,这条命交代在她手里,也算死得其所。
苏思雅深吸了一口气,瞧了眼陈锋,最终咬牙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陈锋没欺负我。”
她抬起头,虽然脸上还带着红晕,但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。
“我们……确实是在处对象。”
轰!
赵癞子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。
处对象?
这娇滴滴的省城白天鹅,真看上这癞蛤蟆了?
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”
赵癞子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,“苏思雅,你是不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?这小子家里穷得耗子进去了都含着眼泪出来,你会跟他?”
“我不图他钱。”苏思雅这会儿也豁出去了,既然说了,那就演到底,“他对我很好。”
陈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,嘴角那抹邪笑更浓了。
这个时代的女人,心要比后世单纯善良许多。
“听见没?孙子。”
陈锋用刀面拍了拍赵癞子的脸颊,发出啪啪的声响,侮辱性极强,“人家图我对她好。我们自由恋爱,碍着你什么事了?”
赵癞子气得脸色发紫,一把拍开陈锋的刀。
“陈锋,你别得意!就算是处对象,那还没结婚就在这钻草垛,也是乱搞男女关系!是严重的作风问题!”
这年代,作风问题也是大问题,虽然不至于枪毙,但在道德层面上,让你身败名裂,甚至蹲号子的也不少。
“作风问题?”
陈锋收起笑容,往前逼近一步,压低声音,用只有赵癞子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赵癞子,你要是非要跟我扯作风问题,那咱们就好好扯扯。”
“上个月初三晚上,村西头寡妇刘翠花家的后院,那条不翼而飞的花内裤,你说要是让刘翠花的那个当屠夫的表哥知道被你藏起来了,会不会把你剁成肉馅包饺子?”
赵癞子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陈锋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,连他最亲信的狗腿子都不知道,陈锋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?
“还有。”
陈锋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继续低语:“生产队仓库里的那两袋化肥,你是卖给了邻村的王麻子吧?钱还在你家炕洞底下的那只破袜子里塞着呢,要不要我现在带着大伙去翻翻?”
这一记重锤,直接把赵癞子砸懵了。
盗窃集体财产,这在这个年代可是重罪,那是真要坐牢的!
冷汗瞬间浸透了赵癞子的后背。
他看着陈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哪里还是那个碰见事就认怂的二流子?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赵癞子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陈锋站直身子,恢复了正常的音量,把玩着手里的镰刀。
“我和思雅本来就是男女朋友,在这聊聊天,说会儿悄悄话怎么了?倒是你,带着这么多人咋咋呼呼的,要是惊动了公社领导,查出点别的事儿来……那可就不好了,你说呢?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赵癞子咬着后槽牙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愤怒、恐惧、不甘,最后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奈。
把柄在人家手里攥着,还是致命的把柄。
他敢赌吗?
他不敢。
“行……行啊陈锋,你有种。”
赵癞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恶狠狠地瞪了陈锋一眼,又贪婪地看了一眼苏思雅,不甘心地挥了挥手。
刚想夹着尾巴溜之大吉,远处忽然晃过几道更亮的光柱。
“大半夜的不睡觉,都在这干什么?”
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传来。
远处十好几个人浩浩荡荡赶来,为首的正是小河村的村长,赵有德。
赵有德身后还跟着几个民兵,背着老式步枪,气势汹汹而来。
这一幕,让原本刚松了一口气的苏思雅,身子猛地一颤,那股子寒意顺着脚底板直钻心窝。刚才赵癞子那是流氓斗狠,现在村长来了,这就上升到了集体和公社的层面。
一旦定性,万劫不复。
陈锋感觉到苏思雅的战栗,下意识握紧她的手。
瞧见村长前来,赵癞子那张原本灰败的脸,瞬间像是打了鸡血,赶忙迎上去,指着草料房的方向就开始嚎丧。
“村长!赵叔!您可算来了!”
“您要是再晚来一步,这陈锋就要杀人灭口了!他搞破鞋被我抓个正着,现在还要动刀子!”
人群分开,赵有德披着中山装、手里攥着大号手电筒,直接就照在陈锋脸上,再下探去,就见陈锋手里还拿着刀。
“陈锋,你小子长能耐了,敢对社员动刀子?你要造反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