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思雅被陈锋突如其来的动作,吓了一跳,粉拳不停拍打陈锋胸口。
“你放开我……让人瞧见算什么事?”
“反正咱们的关系大家都知道了,怕什么?”
陈锋任由她打骂,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,手指粗糙,动作却出奇的温柔,“你放心,我会对你负责。我知道你现在恨我。但我会证明给你看,嫁给我陈锋,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。”
“谁要嫁给你!我还要回城的……”苏思雅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那咱们就回城后结婚。”
陈锋不顾她的惊呼,大步往知青宿舍的方向走去。
苏思雅挣扎了几下,发现根本撼动不了这个男人分毫,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口,羞愤欲死。
把苏思雅送回知青宿舍附近,苏思雅拍着他的后背,“放我下来,让人瞧见不好。”
83年,知青大部分回城,但仍有少部分知青留守乡村。
苏思雅住的知青宿舍还没撤销,里面还住着十来个留守的知青。
陈锋没有死缠烂打,当即放下苏思雅:“回去好好睡一觉,别胡思乱想。”
苏思雅没说话,转身小心翼翼地回去了。
陈锋望着她的背影许久,见她进去了才放心转身。
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壮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,满脸惊慌,“锋哥!你真到这来了,我还满世界找你呢。”
“快回去!陈叔他不行了!”
说话的是陈锋的铁哥们张大壮。
“我爹怎么了?”
陈锋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把揪住张大壮的衣领。
张大壮被勒得脸红脖子粗,结结巴巴地说:“陈叔听说你在草料房被人堵了,一着急,想来看看,结果出门太急,那条瘸腿没使上劲,在门槛上绊倒了,脑袋磕在石头上,流了好多血,现在昏死过去了!”
陈锋的手猛地一松。
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上一世,也是今晚。
他逃窜后,父亲陈远山急火攻心,想去公社求情,结果摔倒在路上。
等陈锋出狱,看到的只有一座长满荒草的坟茔。
“回去!快回去!”
陈锋转身就跑,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住。
他回头看向苏思雅。
苏思雅此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,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。
“你先回去,别听他们的风言风语。”
陈锋语气虽然急促,但眼神却异常认真,“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,会去找你,给你名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犹豫,拔腿就往家的方向狂奔。
陈锋家住在村东头,老爹陈远山是村里的铁匠,三口之家日子这还过得去,就是陈锋太不成器,家几乎被他败光。
家里是三间破败的土坯房,院墙还是用黄泥和乱石堆起来的。
还没进门,就听见母亲李桂兰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“远山!你醒醒!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和锋儿可怎么活啊!”
陈锋冲进院子,只见院子中央躺着一个人。
借着屋里透出的昏黄煤油灯光,能看到父亲陈远山双眼紧闭,额头上好大一个口子,鲜血糊了一脸,看着触目惊心。
母亲李桂兰跪在地上,正如无头苍蝇一样拿块破布捂着伤口,手都在抖。
“娘!”
陈锋扑过去,一把推开母亲的手,迅速检查父亲的伤势。
伤口在额角,还在往外渗血,呼吸微弱,脸色蜡黄。
这是失血过多加上急怒攻心导致的休克。
如果不赶紧止血送医院,恐怕真就交代在这了。
“锋儿……你……你没被抓走?”
李桂兰看见儿子回来,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一把抓住陈锋的胳膊,哭得更凶了,“快!快救救你爹!咱们送他去卫生所!”
“卫生所不行,得去县医院!”
陈锋当机立断。
村里的赤脚医生顶多给点红药水,这伤口必须缝合,还得输血。
“张大壮!去大队部借板车!快!”陈锋冲着跟进来的张大壮吼道。
“哎!我这就去!”张大壮二话不说,转身就跑。
陈锋撕下自己的衬衫,熟练地折叠成块,用力按压在父亲的伤口上止血。
前世他专攻机械,在科技领域建树卓越,但对医疗也有所涉猎。
“娘,家里还有多少钱?”
陈锋一边按压伤口,一边抬头问母亲。
李桂兰一听钱,脸色更苦了,哆哆嗦嗦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。
一层层打开,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个硬币。
“就……就这三块二毛钱了……原本攒着给你娶媳妇的……”
三块二。
这也不够娶媳妇啊。
陈锋的心凉了半截。
去医院,光是挂号检查缝针,少说也得十几块,要是再输液输血,那就是个无底洞。
这三块钱,在医院最多待一天。
陈家穷得叮当响,亲戚早就断了来往去了县城,村里人躲都来不及,谁会借给他?
这时,张大壮拉着板车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:“锋哥!车来了!我还把我爹藏的五块钱私房钱偷出来了!”
张大壮把一张五块的大团结塞进陈锋手里,眼神真诚。
陈锋看着手里那张带着体温的钱,眼眶一热。
“谢了,大壮,这钱算我借的,以后百倍还你。你先跟我妈去县里,我还得去借点钱。”
陈锋的目光在黑暗中四处搜索,最后定格在村西头的方向。
那里亮着灯,是村里刘大头的家,刘大头家是开杂货铺的,这个年代还不允许自主经营,刘大头的杂货铺也是背地买卖,不仅如此,他还在村里少量放着高利贷,家底还算殷实。
“锋儿,你干啥去?”李桂兰慌了。
“我去弄钱!”
陈锋丢下一句话,转身走了。
刘大头家,两层小楼,红砖大瓦,在这年头的村里那是独一份的气派。
大铁门锁得严丝合缝,陈锋没时间去砸门废话。
他退后两步,猛地提速,脚掌在粗糙的砖墙上一蹬,借力上窜,双手扒住墙头,腰腹一收,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狸猫翻进了院墙。
落地无声。
院角的大狼狗反应极快,铁链子哗啦一响,那张血盆大口刚张开,还没来得及出声。
“嗖!”
陈锋早有准备,手里那块攥了一路的半截红砖脱手而出。
噗的一声闷响,正中狗鼻子。
那狼狗眼泪鼻涕瞬间喷了出来,喉咙里那声狂吠硬是被砸回了肚子里,变成了委屈的呜呜声,夹着尾巴缩回狗窝,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狗眼。
陈锋拍了拍手上的灰,径直推开了堂屋那扇半掩的木门。
屋里暖烘烘的,桌上摆着猪头肉和油炸花生米,酒香四溢。
刘大头正滋儿哇一口干了杯里的散白,听见动静一抬头,吓得筷子差点戳鼻孔里。
“哪个狗日的……咳!”
待看清满头大汗,胸口剧烈起伏的陈锋,刘大头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,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。
“陈锋?大半夜翻墙入户,怎么着,这是打算明偷还是暗抢啊?”
旁边正在啃鸡爪的刘媳妇也赶紧把搪瓷碗护在怀里,警惕地盯着陈锋。
“我爹快不行了,找你借点钱。三十块。现在就要。”陈锋直言不讳。
刘大头眼皮一跳,冷笑道:“借钱有你这么借的?再说了,你陈家那穷窝,还得起吗?”
“还得起。”
陈锋上前一步,随手抄起桌上切猪头肉用的尖刀,反手一扎,刀尖穿透桌布,死死钉在木桌上,刀柄还在嗡嗡乱颤。
他伸出右手,平摊在刀旁。
“三十块,后天连本带利还你三十五。钱不到位,这只手归你。”
屋里空气瞬间凝固。
刘大头也是在社会上混过的,耍横的见过,但这般不要命的,还是头一回见。
见刘大头犹豫,陈锋身子前倾,压低了嗓音,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:“另外,我还知道你最近偷偷倒腾了一批没有批文的钢材。”
“那批货压在手里快一个月了吧?再不出手,派出所可就闻着味儿来了。”
刘大头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桌上,酒洒了一裤裆。
他根本顾不上擦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,眼珠子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陈锋。
那是他一个月前偷偷倒腾的一批特种钢材,没批文,全是黑货。
这事儿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这小子怎么知道的?
“去去去,娘们家家的听什么听,去后院刷碗!”刘大头猛地转头冲媳妇吼了一嗓子。
刘媳妇一脸懵逼,看着丈夫发青的脸色,不敢多嘴,端着碗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等堂屋门重新关上,刘大头才哆嗦着手摸出一根烟,却怎么也点不着火。
好不容易点着了,刘大头瞅着陈锋,忽然冷笑,“你小子,诈我是吧?”
“是不是诈,你心里清楚。”
陈锋神色平静,实际上后背也被冷汗浸透了,“你那批黑货,压在手里很久了。这钢材型号特殊,民用没人要,烫手山芋,你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吧?”
刘大头脸上阴晴不定,咬牙道:“你知道这一行的规矩,乱嚼舌根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“我没兴趣嚼舌根,我是来给你送财路的。”
陈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笃定道:“明天一早,你只需要把这批黑货拉到县农机厂,我保管有人要。”
“别说原价,你就是加价三成,机农厂的厂长也会要。这消息,值不值三十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