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，却掩不住那股子炫耀：“不过是个猎户，家里连几亩地都没有，怎么比得过陈秀才？”
“姐姐，我猜猜，我刚才去哪了？”
苏桃夭终于抬眼，静静看着她。
苏嫣脸上飞起红霞，眼神却亮得逼人：“我去了陈大哥那，陈大哥说一定会娶我的！”
她说完，紧紧盯着苏桃夭的脸，想从上面看到震惊、痛苦或者嫉妒。
可苏桃夭只是眨了眨眼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甚至语气都很平淡：“哦。”
苏嫣愣了。
这反应不对！
“你……你不信？”苏嫣急了。
“为什么会突然说要娶你？”苏桃夭继续引她掉坑：“你总是缠着他，我可不记得他跟你走的有多近。
昨儿还信誓旦旦说要娶我的。”
“是真的！”苏嫣心里直冒火。
苏桃夭这是什么意思？分明瞧不起她，不觉得她能嫁给秀才郎！
既然已经跟猎户走到一起，那就一辈子做农民去吧。
她跟了陈大哥，陈大哥又那么聪明，早晚能给她挣个诰命夫人当当。
到时候，这个狐媚子姐姐，就跟她彻底不是一路人了！
她越想越得意。
拔高声音道：“我已经是陈大哥的人了！
就在后山坳那片林子里……
陈大哥他、他对我可温柔了。
他说了，他心里只有我，迟早要娶我过门，让你别痴心妄想了！”
苏桃夭手一抖，背过身去。
使劲压制住上扬的嘴角。
放下手里的面团擦擦手，转过身，正对着苏嫣，已经严肃下来。
她的目光很静，静得让苏嫣有些发毛。
“苏嫣，”苏桃夭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得每个字都能砸进人心里。
“女子名节大过天。你尚未出嫁，便与人做出这等事，若传出去，你还要不要做人了？
陈家若是抵赖，你怎么办，爹娘的脸往哪儿搁？”
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关切，仿佛真是为这个不懂事的妹妹忧心。
苏嫣被她这义正辞严的样子噎住了，随即恼羞成怒：“要你管！陈大哥才不是那种人。他说了会娶我就会娶。
总比你，上赶着要嫁个穷猎户强！”
“猎户至少肯明媒正娶。”苏桃夭淡淡道。
“陈秀才若真有心，为何不先请媒人上门提亲，反倒先哄你做下这等事？
苏嫣，你醒醒吧，他若真看重你，岂会如此轻贱你？”
“你胡说，陈大哥才没有轻贱我！”
苏嫣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他是喜欢我，情不自禁……你分明就是嫉妒，嫉妒陈大哥现在喜欢的是我！”
苏桃夭听着院外的动静，勾了勾唇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秦桂芝挎着篮子回来了，篮子里装着刚挖的野菜。
“吵吵什么呢？大老远就听见了。”
秦桂芝走进来，看见对峙的姐妹俩，皱起眉。
苏桃夭立刻迎上去，脸上带着焦急和难以启齿的表情，声音却足够让秦桂芝听清：“娘，您可回来了！
妹妹她……她说她跟陈秀才已经……已经行了夫妻之实！”
秦桂芝手里的篮子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野菜撒了一地。
她脸色瞬间惨白，猛地转头看向苏嫣，声音发抖：“嫣儿……你姐姐说的……可是真的？”
苏嫣也吓了一跳。
刚才只顾着跟桃夭炫耀了，竟忘了要先瞒着娘。
但看到秦桂芝震惊的样子，那股倔劲和虚荣心又上来了。
她挺了挺胸膛，虽然脸还红着，却硬着头皮道：“是……是真的，陈大哥说了，他迟早会娶我的。我们是两情相悦。
娘，我要嫁给状元郎了！”
“你……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，什么状元郎？不过是一个秀才！”
秦桂芝气得浑身直抖，上前一步，扬起手，狠狠一巴掌扇在苏嫣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苏嫣被打得偏过头去，脸上立刻浮现出五个清晰的红指印。
她捂着脸，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向疼爱她的母亲，眼泪唰地流下来：“娘！你打我？我跟你陈大哥是真心……”
“真心个屁！”秦桂芝胸口剧烈起伏，眼睛都红了：“没名没分就跟男人滚到一处，你这是自轻自贱，我们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！”
她越说越气，左右看看，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往苏嫣身上抽：“我打死你个不省心的，让你胡来，让你不要脸！”
苏嫣被打得嗷嗷叫，满院子乱窜。
“娘，别打了！我和陈大哥是两情相悦……他可是秀才，我跟了他有什么不好？”
“你就是偏心姐姐！她跟秀才好的时候你都不生气！”
秦桂芝眼前一黑。
什么叫桃夭跟秀才好？他们不过是泛泛之交，还是秀才上门求娶的！
那像她似得直接就把身子给了！
“秀才就能随便糟蹋姑娘家了？
他要是真有心，怎么不请媒人不下聘？啊？你这是被他白玩了！”秦桂芝气得口不择言，下手更重。
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，好几户人家探头探脑地看过来。
苏桃夭站在灶房门口，看着鸡飞狗跳的院子，心里一片平静，甚至有点想笑。
她没想到苏嫣这么蠢，随便激几句，自己就把底牌掀了。
也好，这下父亲一定不会善罢甘休，倒是省得她去找那迷药算计他们成婚。
苏守信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，刚进院就见这阵仗，听完秦桂芝带着哭腔的控诉，脸黑得像锅底。
他扔掉锄头，一把夺过秦桂芝手里的扫帚，指着躲到角落瑟瑟发抖的苏嫣，吼道：“跪下！”
苏嫣从没见过爹发这么大火，腿一软，噗通跪下了。
“说！陈朝华那小子，是不是真把你祸害了？！”苏守信声音沉得吓人。
苏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却还存着幻想：“爹……陈大哥会娶我的，他说了……”
“放他娘的狗屁！”
苏守信一脚踹翻旁边的板凳：“他这么不声不响地祸害我闺女，这是欺负我们苏家没人了，走！”
他一把拽起苏嫣的胳膊，对秦桂芝和苏桃夭吼道：“都跟我走，去陈家。今天他不给个说法，老子跟他没完！”
秦桂芝抹把泪，重重“哎”了一声。
苏桃夭默默跟上，低垂的眼睫下，闪过一丝快意。
好戏开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