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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的声音,打碎了赵秀月最后的幻想。
我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,赵秀月倒抽一口凉气后,心脏骤停般的死寂。
紧接着是手机砸在地上,四分五裂的脆响。
我挂断电话,将手机丢在沙发上,世界终于清净了。
但这份清净,连半小时都没能维持。
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,是赵秀月用不同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,我一个没接。
紧接着,是铺天盖地的短信轰炸。
“林北!你个畜生!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!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要害死我们啊!”
“我给你跪下行不行?求求你让招娣回来吧!她爸快不行了!”
“三十万!手术要三十万啊!我们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!”
我看着那些文字,只觉得可笑。
第二天医院那边传来消息,宋建成病情恶化,转进了ICU。
果然,宋立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“姐夫!我让我哥他把那套老房子卖了救爸,他说凭什么要他一个人出钱!”
我轻笑一声:
“那车呢?你那辆新车卖了也能凑医药费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
宋立家立刻炸了毛:
“那是我结婚用的!凭什么动我的车,不动他的房?”
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狗咬狗,我心情舒畅了不少。
“这是你们的家事,跟我评理没用。”
我慢悠悠地开口:
“分家产的时候你们不是挺开心的吗?怎么到了尽孝的时候,就都蔫了?”
我直接挂了电话,懒得再听他废话。
这天晚上我和招娣刚吃完饭,门外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砸门声。
“开门!宋招娣!林北!你们开门!”
是赵秀月的声音嘶哑,像是要把整栋楼都给掀了。
我透过猫眼看去,一家人整整齐齐。
赵秀月披头散发,眼窝深陷。
两个儿子脸上满是又烦躁又无奈的表情。
我打开门,一股医院消毒水和馊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扑通”。
赵秀月竟对着我跪了下来,膝盖砸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“林北!妈求你了!”
她抱着我的腿,鼻涕眼泪糊了满脸:
“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!救救你爸吧!”
宋立业和宋立家也跟着红了眼,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:
“姐夫,我们真没钱了,ICU一天就要两万,我们撑不住了啊!”
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打开门探头探脑,对着我们这边指指点点。
又来这套道德绑架。
看着脚下哭得撕心裂肺的赵秀月,我点开相册,将屏幕转向他们。
“妈,我们算笔账。”
屏幕上,是我整理好的转账记录截图。
“结婚五年,宋立业赌债,三十万。”
“宋立家开店,二十万!”
“逢年过节,日常开销,零零总总,十五万。一共六十五万。”
“这些我就当是替招娣,全还给你们了。”
赵秀月的哭声戛然而止,她和两个儿子都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,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。
我划到下一张照片,那是宋建成在寿宴上,意气风发地说着AA制的视频。
“爸说了,时髦一点,玩AA制。房子车子,是你们的。养老送终,是我们的。”
我收回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法律规定该我们出的赡养费,一分不会少。至于其他的我们也没钱了。”
就在这时,卧室的门开了。
招娣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走了出来。
她走到我身边,轻轻挽住我的胳膊,然后将另一只手,温柔地放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。
“你们逼我辞职的时候,不知道吧?”
“我已经怀孕了。”
“以后,我不仅养不起你们,我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。”
赵秀月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招娣的肚子。
眼神从震惊,到怨毒,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。
我拉着招娣转身关上了门,将那一家人的哀嚎与咒骂隔绝在外。
可就在门关上的前一秒,我看见宋立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。
像一条准备拼死一搏的毒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