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1 02:37:46

林言听完,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林言之前只是想甩掉周猛,自己找机会去距离不远的国富门路36号。

他万万没想到,周猛这不是简单的跟踪监视,而是要直接将他定为“导致顾锋山泄密的共党内应”,以完成上级任务。

自己已从被怀疑者,变成了对方仕途的祭品。

这时候褚万霖表明身份:

“我叫褚万霖,是公董局董事,你有什么情况都可以告诉我,在法租界就没有我摆不平的事。”

褚万霖内心想好了,哪怕林言是红党的人,他也保了。

毕竟,自己兄弟的命可在对方手上。

下一台手术还得林言操刀。

“褚先生,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,这帮人真会扣帽子。

我给那个红党做开胸手术之前,连对方叫什么,是谁都不知道,我又不是神仙。

退一万步讲,就算对方罪大恶极,只要躺在手术台上,我都会全力以赴。

这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!”

林言一边喊屈,一边着重强调自己作为医生的行事准则,也是给褚万霖吃一颗定心丸。

“好!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,我去打个电话。”

褚万霖说完转身朝一楼护士站走去。

林言看着褚万霖的背影,倒吸一口凉气。

真是步步惊心啊!

还有这个患者身上还没有任何情报,倒也是出乎了林言的预料。

..........

弄堂里,周猛一脚踹翻了一个破木箱,里面的碎瓷片哗啦散了一地。

“妈的!褚万霖……公董局……安南猴子……”他咬牙切齿,每个词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脏血。

刚才在手术室门口的每一秒,都在他脑子里反复灼烧。

那根文明棍拍在脸上的触感,比挨了一耳光还屈辱。

他猛地转身,血红眼睛瞪向缩在墙根的两个手下。

“还有你们两个废物!”周猛指着他们的鼻子骂,“架个人都架不利索!看见枪就腿软?老子养你们是当摆设的?!”

叫王三的手下小声嘟囔:“猛哥,那……那是法租界,真闹大了,法国巡捕房……”

“法国巡捕房怎么了?!”周猛一个箭步冲上去,揪住王三的衣领,几乎把他提离地面,“老子是中央党务调查处!是蒋委员长的耳目!他褚万霖算个什么东西?一个给洋人舔鞋底的买办!”

他嘴上吼得山响,胳膊却在微微发抖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份暴怒里,七分是真恨,三分是后怕。

怕的不是褚万霖本人,而是自己根本无法撼动的租界规则和洋人特权。

刚才要是让对方看见自己掏枪,现在恐怕就在法国巡捕房的囚车里了。

他松开王三,后者踉跄着后退,大口喘气。

“猛哥,那现在……林言这小子,有姓褚的护着,还动吗?”李前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动?怎么不动!”周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眼神狠毒,“明的不行,就来暗的。姓褚的能护他一时,还能护他一世?”

他掏出烟,手抖得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,深吸一口:

“给老子盯死了。他总有落单的时候,总有离开法租界的时候。 慈心医院、他家、还有……他出门诊病的每个地方。”

周猛吐掉烟蒂,用鞋底狠狠碾碎,“去查,仔细查!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他的把柄!日本留学回来的,我就不信他屁股底下干净! 找不着,就给他造一个!”

“是,猛哥!”两个手下连忙应声。

周猛最后瞥了一眼远处中比镭锭医院那栋洋楼的尖顶,内心五味杂陈。

“林言……咱们的账,慢慢算。”

他啐了一口,压低帽檐,起身朝临时据点赶。

......

华界

党务调查处办公室

曾先生正在接听褚万霖的电话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腮边的肌肉,极细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
“是,褚先生……我明白。您放心,这绝对是个误会,一个严重的、不可原谅的失误。”

“是,是,规矩我懂……让您费心了,实在抱歉。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。”

听筒放回机座,发出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
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了几秒。

随后——

“砰!”

曾先生猛地将桌上一方厚重的黄铜镇纸扫落在地!

巨响在密闭空间里炸开。

他不是愤怒于周猛的愚蠢,而是愤怒于这愚蠢越过了界限,捅到了他都必须低头的人物面前。

褚万霖那句“法租界的规矩”,不是在请求,而是在划界。

他的人在租界动不得,这是底线。

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潜台词:这次是撞上手术,下次若碰了褚家其他利益呢?这个口子绝不能开。

他按下呼叫铃。

秘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。

“三件事。”曾先生声音已恢复冰冷。

“第一,调林言——慈心医院那个留日医生的全部卷宗,一小时之内,放在我桌上。”

“第二,让行动科三组的周猛,立刻跑步来见我。”

“第三,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,“把‘青鸟案’里,关于那个伪装护士的医学院学生的所有关联线索,单独提出来准备好。”

一小时后,林言薄薄的档案摊在桌上:

家世清白,学业优异,日语法语精通,归国后行为无可指摘,医术超群……与红党无任何经纬交织。

一份“干净”到近乎完美的档案。

曾先生合上卷宗。

结论清晰:这不是一个可疑分子,而是一个被倒霉卷入的专业人才。

而且医术还有利用价值。

周猛想拿他顶罪,是瞎了眼。

周猛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室中央,正准备说话。

”你胆子不小。”

曾先生开口,第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。

没有咆哮,没有拍桌子。

曾先生只是用钢笔尖,一下,一下,点着那份档案。

“持械冲击法租界核心医院,威胁外籍院方,惊动公董局董事。”每说一条,周猛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“你是嫌我们调查处在上海树敌太少,还是嫌我位置坐得太稳,想帮我换一换?”

周猛汗如雨下:“处座,我……我是怀疑林言他通共,顾锋山的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