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前脚刚跟林海福走出街道办大门,后脚张翠芬就坐不住了。
“妈,要是林墨不讲信用怎么办?”
林强十分的害怕,询问着张翠芬。
张翠芬心里十分慌。
又听到自己的儿子这么说,更加慌了。
想起林墨刚才那眼神,冷得跟冰刀子似的。
他说“家里人天打五雷轰”的时候,张翠芬抬头看了看天——好家伙,阴得跟锅底一样,吓得她差点当场跪下。
“这小畜生……留不得!”
张翠芳对林强嘱咐了一番,就跑了出去。
“儿子不要怕,我有事先出去一趟。”
“你在家里好好待着。”
林强还没张口,就看到自己的母亲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。
只好在家里急得走来走去。
……
这个点儿,该上班的上班,该上工的上工,只剩下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纳鞋底。
张翠芬低着头快步走过,生怕被人认出来。
她拐出胡同,又穿过两条巷子,越走越偏。
周围的房子越来越破,墙上糊的报纸都泛黄发霉了。
终于,在一处偏僻的院门前,她停下了脚步。
这院门紧闭着,门板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。
门上没贴春联,也没挂门牌,看着就瘆人。
张翠芬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人,这才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砰砰砰。”
三下,两轻一重。
这是约定好的暗号。
里面没动静。
张翠芬等了几秒,又敲了一遍。
这次,门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
“谁啊?”
声音很警惕,透着股凶悍劲儿。
张翠芬压低嗓子,“找老李。”
门内回道:
“老李不在。”
“我带了点老李家的酱菜。”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瞟,确认是张翠芬本人后,才把门拉开。
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。
个子不高,但很壮实,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。
脸上有道疤,从眉角划到下巴,看着就不好惹。
此人张彪,张翠芬的表哥,是在逃的通缉犯。
“翠芬?你咋来了?”
张彪皱着眉头,一把将她拉进门,迅速关上门,还上了栓。
“不是说没事别联系吗?出啥事了?”
两人站在院里。
院子很小,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角落里还拴着条黑狗,看到生人进来,龇着牙低吼。
“嘘!”
张彪瞪了狗一眼,黑狗立刻趴下,不敢吱声了。
“进屋说。”
他领着张翠芬进了屋。
屋里比院子还破。
就一张破桌子,两条长凳,墙角堆着些破麻袋。
窗户用报纸糊着,光线昏暗,只能勉强看清人脸。
两人在桌边坐下。
张彪从兜里摸出半包烟,抽出一根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说吧,啥事这么急?”
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显得更加阴森。
张翠芬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:
“表哥,我希望你帮我杀个人。”
张彪没有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张翠芬。
张翠芬则是不敢看张彪的脸。
张彪沉声开口。
“你要杀谁?!”
“林墨。”
张翠芬说出这个名字,牙都快咬碎了。
“林墨?”
张彪愣了下,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。
“你家那个……瘦了吧唧的小子?”
他对林墨有印象——以前偷偷去林家,总看见那孩子在干活,闷着头不说话,像个影子。
“你为什么要杀他?按道理来说他对你和你儿子没有威胁才对。”
张彪十分疑惑。
张翠芬苦笑一声:
“以前可能没这本事,但现在……不一定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从林强抢工作名额,到林墨突然反抗,再到威胁要举报,最后去街道办断亲……
每说一句,张彪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等张翠芬说完,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手指了。
“嘶——”
他赶紧把烟头扔掉,脸上表情复杂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把他往死里逼啊。”
张彪说这话时,语气居然有点感慨。
“他要是不把你们往死里弄,我都不信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!”
张翠芬一拍大腿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这小畜生,跟他死去的娘一个德行!”
她抹了把脸,眼神变得凶狠:
“所以我才来找你。表哥,你得帮我。”
“翠芬,你知道你在说啥吗?”
“知道。”
张翠芬咬着牙,“他不死,我和我孩子都有可能会坐牢。表哥,你帮帮我。”
张彪没说话,又点了根烟。
烟雾在昏暗的屋里弥漫,把他那张疤脸遮得若隐若现。
他在权衡。
杀人,可不是小事。
尤其现在这年头,命案必破,公安抓得紧。
“行。”
张彪终于开口了。
“但我不能白干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搓了搓。
“得加钱。”
张翠芬早有准备:“要多少?”
“三百。”
“三百?!”
张翠芬差点喊出来,“表哥,这也太贵了!我哪有那么多钱?”
三百块,够普通人家过上三四年的好日子。
“贵?”
张彪冷笑一声。
“翠芬,这可是杀人的买卖。要不是你是我表妹,我才不接这活儿呢。”
“风险大,收益低,弄不好我自己都得搭进去。”
他说着,站起身来。
“你要觉得贵,那就另请高明。不过我得提醒你——等我走了,你可就找不到人了。”
这话半是威胁,半是事实。
张翠芬慌了。
她咬咬牙,从怀里摸出个布包。
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沓钱。
里面的钱大有一部分是从林默身上压榨下来的。
还有一些是从林海福手中拿来的。
还有一些是自己的。
她数了半天,又数了一遍,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表哥……我,我只有二百五十块。”
她把钱推到张彪面前。
“这已经是我全部家底了。你就帮帮表妹吧……”
说着,眼泪真掉下来了。
张彪看着那沓钱,又看看张翠芬那张哭花的脸。
“行吧,二百五就二百五。”
他一把抓过钱,揣进兜里。
“谁让咱们是亲戚呢。”
张翠芬松了口气,赶紧问:
“那……表哥你打算咋弄?”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张彪重新坐下,开始盘算。
张翠芬把断亲的事又说了一遍。
“刚去街道办办了手续,很可能还在街道办,他应该不会回家了。”
她想了想,“找地方住,可能去王家了,或者去供销社买东西。”
“他可有钱了,出来找你的时候听到消息王家孩子有工作了,我估计他把名额卖了。”
“有钱?”
张彪眼睛一亮,“卖了多少?”
“不知道,但肯定不少。农机厂的名额,黑市能卖八九百呢。”
“八九百……”
张彪舔了舔嘴唇。
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。
杀了林墨,不仅能帮表妹解决麻烦,还能顺手捞一笔。
这买卖,值了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张彪站起来,“你先回去吧,别让人看见你来过这儿。”
“那……表哥你啥时候动手?”
“就这两天。”
张彪说得很含糊,“我得稍微观察观察。你放心,收了你的钱,这事儿我一定办妥。”
张翠芬这才放心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等她离开,张彪关上门,回到屋里。
他从墙角那堆麻袋里翻出一把匕首。
匕首不长,但很锋利,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张彪用拇指试了试刀锋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林墨是吧……”
“要怪,就怪你命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