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1 03:02:26

林墨前脚刚跟林海福走出街道办大门,后脚张翠芬就坐不住了。

“妈,要是林墨不讲信用怎么办?”

林强十分的害怕,询问着张翠芬。

张翠芬心里十分慌。

又听到自己的儿子这么说,更加慌了。

想起林墨刚才那眼神,冷得跟冰刀子似的。

他说“家里人天打五雷轰”的时候,张翠芬抬头看了看天——好家伙,阴得跟锅底一样,吓得她差点当场跪下。

“这小畜生……留不得!”

张翠芳对林强嘱咐了一番,就跑了出去。

“儿子不要怕,我有事先出去一趟。”

“你在家里好好待着。”

林强还没张口,就看到自己的母亲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。

只好在家里急得走来走去。

……

这个点儿,该上班的上班,该上工的上工,只剩下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纳鞋底。

张翠芬低着头快步走过,生怕被人认出来。

她拐出胡同,又穿过两条巷子,越走越偏。

周围的房子越来越破,墙上糊的报纸都泛黄发霉了。

终于,在一处偏僻的院门前,她停下了脚步。

这院门紧闭着,门板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。

门上没贴春联,也没挂门牌,看着就瘆人。

张翠芬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人,这才抬手敲了敲门。

“砰砰砰。”

三下,两轻一重。

这是约定好的暗号。

里面没动静。

张翠芬等了几秒,又敲了一遍。

这次,门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

“谁啊?”

声音很警惕,透着股凶悍劲儿。

张翠芬压低嗓子,“找老李。”

门内回道:

“老李不在。”

“我带了点老李家的酱菜。”

“吱呀——”

门开了一条缝。

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瞟,确认是张翠芬本人后,才把门拉开。

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。

个子不高,但很壮实,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。

脸上有道疤,从眉角划到下巴,看着就不好惹。

此人张彪,张翠芬的表哥,是在逃的通缉犯。

“翠芬?你咋来了?”

张彪皱着眉头,一把将她拉进门,迅速关上门,还上了栓。

“不是说没事别联系吗?出啥事了?”

两人站在院里。

院子很小,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
角落里还拴着条黑狗,看到生人进来,龇着牙低吼。

“嘘!”

张彪瞪了狗一眼,黑狗立刻趴下,不敢吱声了。

“进屋说。”

他领着张翠芬进了屋。

屋里比院子还破。

就一张破桌子,两条长凳,墙角堆着些破麻袋。

窗户用报纸糊着,光线昏暗,只能勉强看清人脸。

两人在桌边坐下。

张彪从兜里摸出半包烟,抽出一根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
“说吧,啥事这么急?”

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显得更加阴森。

张翠芬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:

“表哥,我希望你帮我杀个人。”

张彪没有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张翠芬。

张翠芬则是不敢看张彪的脸。

张彪沉声开口。

“你要杀谁?!”

“林墨。”

张翠芬说出这个名字,牙都快咬碎了。

“林墨?”

张彪愣了下,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。

“你家那个……瘦了吧唧的小子?”

他对林墨有印象——以前偷偷去林家,总看见那孩子在干活,闷着头不说话,像个影子。

“你为什么要杀他?按道理来说他对你和你儿子没有威胁才对。”

张彪十分疑惑。

张翠芬苦笑一声:

“以前可能没这本事,但现在……不一定了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
从林强抢工作名额,到林墨突然反抗,再到威胁要举报,最后去街道办断亲……

每说一句,张彪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
等张翠芬说完,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手指了。

“嘶——”

他赶紧把烟头扔掉,脸上表情复杂。

“你们这是……把他往死里逼啊。”

张彪说这话时,语气居然有点感慨。

“他要是不把你们往死里弄,我都不信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!”

张翠芬一拍大腿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“这小畜生,跟他死去的娘一个德行!”

她抹了把脸,眼神变得凶狠:

“所以我才来找你。表哥,你得帮我。”

“翠芬,你知道你在说啥吗?”

“知道。”

张翠芬咬着牙,“他不死,我和我孩子都有可能会坐牢。表哥,你帮帮我。”

张彪没说话,又点了根烟。

烟雾在昏暗的屋里弥漫,把他那张疤脸遮得若隐若现。

他在权衡。

杀人,可不是小事。

尤其现在这年头,命案必破,公安抓得紧。

“行。”

张彪终于开口了。

“但我不能白干。”

他伸出三根手指,搓了搓。

“得加钱。”

张翠芬早有准备:“要多少?”

“三百。”

“三百?!”

张翠芬差点喊出来,“表哥,这也太贵了!我哪有那么多钱?”

三百块,够普通人家过上三四年的好日子。

“贵?”

张彪冷笑一声。

“翠芬,这可是杀人的买卖。要不是你是我表妹,我才不接这活儿呢。”

“风险大,收益低,弄不好我自己都得搭进去。”

他说着,站起身来。

“你要觉得贵,那就另请高明。不过我得提醒你——等我走了,你可就找不到人了。”

这话半是威胁,半是事实。

张翠芬慌了。

她咬咬牙,从怀里摸出个布包。

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沓钱。

里面的钱大有一部分是从林默身上压榨下来的。

还有一些是从林海福手中拿来的。

还有一些是自己的。

她数了半天,又数了一遍,脸色越来越白。

“表哥……我,我只有二百五十块。”

她把钱推到张彪面前。

“这已经是我全部家底了。你就帮帮表妹吧……”

说着,眼泪真掉下来了。

张彪看着那沓钱,又看看张翠芬那张哭花的脸。

“行吧,二百五就二百五。”

他一把抓过钱,揣进兜里。

“谁让咱们是亲戚呢。”

张翠芬松了口气,赶紧问:

“那……表哥你打算咋弄?”
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
张彪重新坐下,开始盘算。

张翠芬把断亲的事又说了一遍。

“刚去街道办办了手续,很可能还在街道办,他应该不会回家了。”

她想了想,“找地方住,可能去王家了,或者去供销社买东西。”

“他可有钱了,出来找你的时候听到消息王家孩子有工作了,我估计他把名额卖了。”

“有钱?”

张彪眼睛一亮,“卖了多少?”

“不知道,但肯定不少。农机厂的名额,黑市能卖八九百呢。”

“八九百……”

张彪舔了舔嘴唇。

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。

杀了林墨,不仅能帮表妹解决麻烦,还能顺手捞一笔。

这买卖,值了。
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
张彪站起来,“你先回去吧,别让人看见你来过这儿。”

“那……表哥你啥时候动手?”

“就这两天。”

张彪说得很含糊,“我得稍微观察观察。你放心,收了你的钱,这事儿我一定办妥。”

张翠芬这才放心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等她离开,张彪关上门,回到屋里。

他从墙角那堆麻袋里翻出一把匕首。

匕首不长,但很锋利,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
张彪用拇指试了试刀锋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“林墨是吧……”

“要怪,就怪你命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