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翠芬很快来到张彪家门口的。
她甚至忘了暗号,就那样用力拍着那扇破旧的木门。
“砰砰砰!”
手掌都拍红了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一只大手从里面伸出来,一把将她拽了进去!
张翠芬还没来得及叫出声,整个人就被拽得一个踉跄。
等站稳时,门已经在身后“哐当”关上了,还传来了插栓的声音。
屋子里光线昏暗,张翠芬一时没适应,只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:
“翠芬,你让我杀的到底是什么人?!”
那声音嘶哑得厉害,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。
张翠芬心里一咯噔。
她勉强适应了光线,这才看清张彪的样子——眼珠子通红,布满了血丝。
头发乱糟糟地翘着,脸上的疤在昏暗里显得格外狰狞。
最吓人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。
那根本不是平时那种凶悍,而是一种……惊惧?
张翠芬愣住了。
“啊?”
她下意识地说:“就是……就是变得稍微硬气点的毛头小子啊!”
说完她还补了一句:“就是我们家那个老大,你见过的!”
“毛头小子?”
张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往前走了半步,那张疤脸在煤油灯的光里忽明忽暗。
“什么毛头小子能把我打伤?”
他声音猛地拔高:“还把我的狗给杀了?!”
“这事我干不了!你另请高明!”
这话像一盆冰水,从头浇到脚。
张翠芬整个人都傻了。
她张着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打伤?
杀了狗?
林墨?
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,被她欺负了十几年的林墨?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张翠芬喃喃自语,声音都在抖。
“就他那小身板,怎么可能把你打伤?”
她抬起头,死死盯着张彪:“表哥,你是不是搞错了?”
“搞错?”
张彪冷笑一声。
他突然撩起裤腿。
脚腕上缠着绷带,隐隐还能看见渗出的药酒痕迹。
他又转过身,背对着张翠芬,把衣服往上掀了掀。
后背上,一片紫黑色的淤青,触目惊心。
“看见没?”
张彪放下衣服,转回身,眼神阴冷得像毒蛇。
“这他妈就是你说的毛头小子打的!”
“还有大黑!”
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:“我养了几年的狗!被他杀死了!”
“你跟我说这是毛头小子?”
张翠芬脸色惨白。
她看着张彪身上的伤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
林墨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?
难道……
张翠芬突然想起昨天林墨看她的眼神。
那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,完全没有以前的懦弱。
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,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对劲!
“不行……”
张翠芬回过神,猛地摇头:“不行!这活儿你必须干!”
她往前一步,声音尖利起来:“我可是给了钱的!二百五十块!”
“钱?”
张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。
他咧开嘴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钱我没有了。”
他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还得赔我三百块钱的医药费。”
“三……三百块医药费?!”
张翠芬眼睛瞪得溜圆,声音都劈叉了。
“张彪!你可是我表哥!”
“表的。”
张彪面无表情。
“血浓于水啊!”
张翠芬急得直跺脚。
“水多了稀了。”
张彪语气冰冷,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:“要么你赔我三百,要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。
“我就弄死你儿子。”
“你自己选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子,狠狠扎进张翠芬心里。
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浑身都开始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敢!”
张翠芬声音都变了调,尖利得刺耳。
“你要是敢动我儿子,我跟你拼命!”
她眼睛瞪得老大,血丝都冒出来了。
那样子,还真有几分要拼命的架势。
可惜,张彪根本不吃这套。
他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
就张翠芬这点道行,在他眼里跟过家家似的。
“拼命?”
张彪嗤笑一声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翠芬。
昏黄的光线把他那张疤脸映得格外狰狞。
“我打不过那邪门的小子,还弄不过你们吗?”
语气平淡,但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。
张翠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。
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她这才真正意识到——自己这个表哥,是个真正的亡命徒。
他说要弄死林强,就真的会弄死。
“我……”
张翠芬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哭腔:“表哥,咱们可是亲戚……”
“亲戚?”
张彪打断她:“亲戚你给我二百五?”
他伸出手,摊开掌心:“要么给钱,要么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张翠芬咬着嘴唇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疼。
但更疼的是心里。
三百块啊!
心里在滴血啊。
张翠芬脑子里飞快地思考,如何让自己不出这笔钱。
她突然想起林墨卖工作名额的事。
那小子肯定拿了不少钱!
如果能把那些钱弄到手……
张翠芬眼神闪烁。
但张彪显然没耐心了。
“想好了没?”
他声音冷了下来:“我没时间跟你耗。”
张翠芬打了个激灵。
她看着张彪那张疤脸,又想想自己儿子。
最后,一咬牙。
“行!”
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张彪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——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他拍了拍张翠芬的肩膀,力道不小。
张翠芬被拍得一个踉跄,但没敢说话。
“三天。”
张彪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天之内,把三百块钱送过来。”
“晚一天,我就去找你儿子聊聊。”
他说“聊聊”两个字的时候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张翠芬心里一紧,连连点头:“我知道了……我知道了……”
“滚吧。”
张彪转身,背对着她挥了挥手。
那姿态,像是在赶苍蝇。
张翠芬如蒙大赦,赶紧去拉门栓。
手抖得厉害,拉了好几下才拉开。
门打开,外面刺眼的光线涌进来。
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去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那背影,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。
张彪站在门口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傻逼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然后关上门,插好栓。
回到屋里,张彪坐到炕沿上,点了一支烟。
烟雾在昏暗的屋子里弥漫开来。
他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。
脑子里又浮现出昨晚巷子里的画面。
张彪打了个寒颤。
烟灰掉在手上都没察觉。
“邪门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混了这么多年,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恐惧。
那种未知的、无法理解的手段,比任何刀枪都吓人。
“不能再碰那小子了……”
张彪打定主意。
等拿到张翠芬的三百块钱,他立刻离开四九城。
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。
至于张翠芬和林墨的恩怨……
关他屁事。
他掐灭烟头,躺到炕上。
闭上眼睛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眼前全是昨晚的画面。
“操……”
张彪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。
这辈子,他都不想再看见那个邪门的小子了。
……
胡同里。
张翠芬跑得飞快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像是要炸开一样。
她一路跑回四合院,冲进后院。
打开家门,刚要进去,突然愣住了。
屋里……空了?
张翠芬站在门口,眼睛瞪得老大。
她以为自己眼花了,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再看。
还是空的。
桌子呢?
椅子呢?
衣柜呢?
张翠芬立刻想起炕席底下那个铁皮盒子。
赶紧跑过去查看。
发现盒子不见了。
“东西呢?”
“我的东西呢?!”
“啊啊啊——!”
张翠芬发出一声尖叫。
那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。
邻居们听见动静,纷纷探头出来看。
但没人敢过来问。
昨天断亲的事儿已经传开了,现在林家就是个火药桶,谁碰谁炸。
张翠芬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
瘫坐在地没多久,就立马站了起来,大声喊着。
“报公安!必须报公安!”
张翠芬站起身冲了出去。
周围的邻居赶紧跑过去查看他们家怎么了。
发现他们家空无一物。
都震惊了。
“他们家这是被搬空了?”
“这不很明显吗?”
“这是谁干的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