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5
刘梅脸上的厚粉底似乎都裂开了。
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,半天没合拢。
“刘......刘姐?”
那个所谓的首席美容师唐尼,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。
诊所里,咨询师的忽悠声,激光仪器的滴滴声,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,死死地盯着我胸前那本蓝色的证件。
上面的国徽,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,显得无比神圣。
“不可能......这绝对不可能!”
刘梅终于回过神来,声音尖利得刺耳。
“你一个穷酸医生,怎么可能是卫健委的领导!”
“你一定是假的!你这是冒充国家公职人员!我要报警!”
她虚张声势地吼着,掏出手机,手指却一直在打滑。
我没理会她的质疑。
我只是平静地,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。
“海宁市卫健委,综合监督执法局。”
我转向身边同样穿着制服的同事。
“小张,开启执法记录仪。”
“好的,林科。”
我拿着专业的取证设备,镜头对准了刘梅惨白的脸。
“刘梅,现在我正式告知你,我们接到群众举报,你机构存在非法行医及使用假药等严重违法行为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大厅里,掷地有声。
刘梅的目光从我脸上,缓缓移到我手中的扫码枪上。
那把枪,就是悬在她头顶的审判之锤。
“林远......林医生......不,林科长!”
她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,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媚笑。
“这......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“咱们毕竟共事一场,别......别这样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想伸手拉我的袖子。
我后退一步,避开了她的触碰。
眼神冷得像手术刀。
“刘院长,我现在是在执法。”
“请你保持距离。”
四个同事已经分散开来,两人守住药房,两人直奔手术室。
整个诊所,已经被我们完全控制。
“药房。”
我吐出两个字。
一个同事立刻上前,将扫码枪对准了那排全外文的药盒。
“滴!”
扫码枪显示出红色的“无记录”字样。
同事举起仪器,高声报出结果。
“经查,该批次药品无中文标识,无进口药品注册证号,系假药!”
刘梅的膝盖一软,整个人瘫倒在真皮沙发上。
她知道,定性为假药意味着什么。
这不仅仅是吊销执照的问题。
这是生产、销售假药罪。
我缓缓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刘院长。”
“现在,我们可以聊聊这柜子假药,够判几年的问题了吗?”
6
刘梅的嘴唇变成了紫茄色,浑身发抖。
“我......我不知道......这些都是供货商骗我的......”
她开始习惯性地甩锅。
“都是唐尼!都是他进的货!不关我的事!”
她指着那个此刻缩在角落里的情人。
唐尼吓得跳了起来:“刘梅你放屁!字是你签的!钱是你转的!我就是个打工的!”
狗咬狗,一嘴毛。
我转身,不再看这场闹剧。
“手术室。”
我带着人,走向走廊尽头的手术室。
刘梅还想爬起来阻拦:“那里正在消毒......不能进......”
我同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:“让开!阻碍执法,拘留伺候!”
手术室的门被推开,一股发霉的味道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“林科,你看这个。”
同事小张指着垃圾桶里还没来及处理的带血纱布和针头。
“医疗废物没有分类处理,直接混入生活垃圾。”
我戴上手套,走到无菌台前。
我看了一眼台上还没拆封的“线雕”线材。
这是我之前一直拒绝使用的三无产品。
线体粗糙,甚至包装袋都有漏气。
“这是典型的工业用线,根本不能被人体吸收。”
我做出判断。
“全部查封,取样送检。”
“还有那边。”
我指向角落里的高温高压灭菌锅。
打开一看,里面的指示卡根本没有变色。
“刘梅。”
我回头,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,要用技术手段降低成本?”
“你节约的,是无菌流程,是顾客的命!”
刘梅瘫在门口,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我们继续检查。
病历本上,全是伪造的签字;麻醉药品柜,账实严重不符。
每一处,都是我当初忍气吞声时,默默记下的罪证。
我曾提醒过她。
我说,不要把一个最懂你诊所黑幕的人,变成你的敌人。
她不听。
现在,我把她这件华丽袍子下的虱子,一只一只全部捉了出来。
检查持续了三个小时。
我们开出的证据保存清单,足足写满了五页纸。
“根据执业医师法和药品管理法规定,你机构因存在使用假药、非卫技人员行医等多项严重违法行为,即刻起,停业整顿。”
我将封条,亲手贴在了手术室的大门上。
白色的封条,在粉红色的装修风格下,显得格外刺目。
门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路人和被坑过的顾客。
他们拿着手机拍照,叫好声一片。
刘梅被两个女警带了出来。
她看到我,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突然扑了过来。
“林远!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!”
“那三万......不,三十万!我给你五十万!”
“只要你把封条撕了,这事就算过去了!”
我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刘院长。”
“你现在,觉得我的‘死板’,还值不值钱?”
7
周围的闪光灯亮成一片。
不知是谁把那个毁容的网红博主也叫来了,她举着手机,正在直播这一幕。
刘梅的哀嚎,我的冷笑,和那张象征着法律威严的封条,构成了当天的头条。
“刘梅,你这是在行贿执法人员吗?”
我身边的同事,立刻严厉地警告道,执法记录仪红灯闪烁。
这句话,像一巴掌,将刘梅彻底打醒。
她意识到,金钱攻势已经失效。
她脸上的祈求,瞬间变成了怨毒和疯狂。
“林远!你别以为自己穿了身皮就了不起!!”
“你给我等着!我上面有人!”
她披头散发地喊着,挣脱开女警的手,掏出手机。
“喂?王局吗?我是刘梅啊!”
她的声音娇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“王局,我这儿出了点小事,来了几个不懂事的人查我的店......”
“您看您能不能跟他们说一声,咱们回头老地方见......”
我身边的几个年轻同事,听到“王局”两个字,互相看了一眼。
只有我,依旧面无表情,甚至有点想笑。
因为我知道,她打的这个电话,是催命符。
刘梅还在电话里添油加醋。
“对,就是一个姓林的,叫林远,以前还是我店里的员工,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我开了,现在公报私仇......”
电话那头,似乎传来一声怒喝。
然后,刘梅的脸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潮红变成了惨白。
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。
“王、王局......您、您说什么?”
“这次行动......是您亲自批示的?”
“严厉打击......医美乱象?”
刘梅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给自己钉棺材板。
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些什么。
她“咣当”一声,手机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诊所门口。
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白衬衫、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。
他径直走到我面前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小林,做得好。对于这种害群之马,就要重拳出击。”
然后,他转向已经吓傻的刘梅。
“刘梅,你刚才在电话里,是想让我徇私枉法吗?”
“海宁市卫健委副主任,王建国。”
王局的目光,如同审视病毒。
“我就是你口中那个上面的人。”
“现在,你还觉得这是公报私仇吗?”
8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刘梅张着嘴,像是缺氧的鱼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引以为傲的所谓“关系”,此刻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块巨石。
王局挥了挥手。
“证据确凿,顶格处罚!”
“移交公安机关,追究刑事责任!”
“是!”
我们齐声应道。
案件的办理流程,快得超乎想象。
这家诊所被处以吊销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》,并处罚金。
那个假医生唐尼,因为非法行医罪,直接被带走。
而那批假药和不合格器械,经过鉴定,足以构成生产、销售假药罪和销售不符合标准的医用器材罪。
刘梅被刑事拘留。
但在看守所里,刘梅还要垂死挣扎。
她拒不承认知道那是假药,一口咬定,是我在职期间进的货,是我想陷害她。
“是他!都是林远干的!”
“他是医生,只有他懂药!我只是个投资人,我不懂医!”
“那些假药,都是他偷偷换进去的!”
她试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专业人士蒙蔽的无辜老板。
这个说法,确实很有迷惑性。
毕竟从职务上来说,医生确实负责药品的具体使用。
队里的领导找我谈话,虽然信任我,但也需要闭环的证据链。
我明白,这是刘梅最后的反扑。
第二天,我向王局提交了一份关键证据。
一份物流公司的电子签收数据。
“王局,这是诊所近半年的进货记录。”
“其中有一笔,很特别。”
我指着屏幕上的一条信息。
“二十天前,有一批‘进口玻尿酸’入库,价值不菲。”
“但是,这批货的签收方式,是电子签。”
我将签收单的截图放大。
屏幕上,一个极其张扬的艺术字签名,清晰地显示出来。
“刘梅。”
我平静地说。
“这是她亲手签下的。”
“那天她为了赶时间,亲自操作了电子屏。”
“而这批货,就是我们现场查获的那批假药。”
9
王局笑了。
“好小子!心细如发!”
“有了这个,她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!”
我推了推眼镜,没有说话。
刘梅,你大概永远也想不到,当初你嫌我洁癖事多,抢过去签下的那个名字,会成为你违法的铁证。
你更想不到,我在那一刻的“笨拙”,就是为了此刻。
物流公司的服务器,忠实地记录了你的贪婪。
在铁证面前,刘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她把所有的罪行都招了。
包括她如何指使唐尼非法行医,如何通过地下渠道购买假药,甚至如何买水军在网上造谣诽谤我。
等待她的,将是法律的严惩。
那家曾经装修豪华的诊所倒闭了。
当初那些跟着刘梅一起嘲笑我的咨询师,也都作鸟兽散。
但因为有了“销售假药”的从业污点,她们想在正规医美机构找工作,几乎不可能了。
而当初那个劝我忍气吞声的主任,给我发了个微信。
“小林,是我老了,骨头软了。你是好样的,给医生争了口气。”
“主任,都过去了。”
我回复道。
我没有复仇的快感。
只有一种,手术成功的释然。
我守住了我的白大褂,也守住了作为一名医生最后的底线。
10
几天后,我接到了刘梅丈夫的电话。
电话里,那个平时开着豪车到处显摆的男人,声音低三下四。
“林医生,我求求你,你给写个谅解书吧!”
“我们家梅梅就是一时糊涂啊!”
“家里孩子还小,不能没有妈妈啊!”
他甚至提出,愿意给我一百万,只求我能松口。
我静静地听着,看着窗外医院急诊科闪烁的灯光。
直到他说完,我才缓缓开口。
“刘先生。”
“当你的妻子,把成分不明的假药注射进那些年轻女孩的血管里时,她有没有想过,那些女孩也是别人的女儿,也是家里的宝贝?”
“如果那是你的女儿,你会写谅解书吗?”
电话那头,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法律不是菜市场,不能讨价还价。”
说完,我挂断了电话。
最终的判决下来了。
刘梅因生产、销售假药罪、非法行医罪等多项罪名,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。
并处罚金。
那个唐尼,也被判了四年。
消息传出来后,整个海宁市的医美行业进行了一次大清洗。
所有机构都在连夜自查,生怕成为下一个被端掉的窝点。
而我,林远,成了卫健委的新星。
王局在系统大会上,点名表扬了我。
他说,我们的执法队伍,就需要我这样,懂专业、敢碰硬的同志。
台下,掌声雷动。
我站起身,敬了个礼。
目光清澈。
有一天,我路过原来诊所的旧址。
那里已经换了招牌,变成了一家正规的社区卫生服务站。
门口,老人们在排队量血压,秩序井然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去,温暖而干净。
我笑了笑,转身离开。
那个属于刘梅和黑心医美的角落,被铲除了。
而我,将继续行走在光里。
11
生活步入正轨。
我用那笔迟来的赔偿金,加上积蓄,换了一台代步车。
我不再是那个为了业绩被迫推销假药的医生。
我成了一名真正的健康卫士。
每天的工作,是穿梭在各个医疗机构,检查着手术室、药房和病历。
我见过规范严谨的无菌操作,也见过比刘梅那儿还要触目惊心的违规现场。
每一次执法,我都格外严格。
因为我清楚地知道,这些冰冷的器械背后,是鲜活的生命。
同事们都说我是“火眼金睛”,一眼就能看出假药。
我只是笑笑。
因为那些坑,我都见过。
刘梅用她的贪婪和傲慢,给我上了一堂最生动的反面教材。
又是一年医师节。
我作为优秀执法人员代表,回母校做讲座。
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稚嫩、眼里有光的医学生,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。
讲座结束后,我在校园里遇到了当初带我的导师。
他头发白了许多。
“林远。”
他叫住我,欣慰地点点头。
“没给老师丢脸。”
“老师,我会一直记得希波克拉底誓言。”
我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口,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“尚医德,守法规。”
一阵风吹过,吹散了往日的阴霾。
我向导师鞠了一躬,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执法车。
警灯闪烁,那是正义的颜色。
我的人生,才刚刚开始。
我的责任,是守护这座城市里,每一张渴望健康的脸庞。
这,就是我作为林远,一个曾经的医学生,一个现在的执法者,找到的最终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