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 投降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1 03:34:32

第6章 投降

张郃的刀锋已经抵近山顶最后一道木栅。

血顺着山道向下淌,黏稠地浸透了砂石,魏军士卒踩着同袍的尸体向上涌,弓弦的嗡鸣和垂死的嘶吼混在一起,南山在这一刻成了绞肉的石磨。

山顶的汉旗还在飘,但旗杆上已插了三支羽箭。

“再加把劲!”张郃在马上厉喝,“魏延已是瓮中之鳖!”

他看得很清楚——山顶的反击越来越弱。滚石早就没了,箭矢也变得稀疏,方才甚至有几支软绵绵的箭歪斜着落在半山,那是筋疲力尽的弓手拉不开硬弓了。

八百人,能扛到现在,已是奇迹。

但奇迹,也该到头了。

张郃正要下令发起最后一波冲锋,山顶却突然传来异动。

那面插满箭矢的汉旗......被放倒了。

紧接着,三面白布被挑上旗杆,在山风中无力地招展。那白色刺眼得让人恍惚,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攻防战只是个错觉。

“投......投降了?”副将怔怔道。

张郃没有回答。他眯起眼,死死盯着山顶营寨。

栅后有人影晃动,接着传来参差不齐却足够清晰的喊声:

“愿降——!”

“我等愿降——!”

声音里透着沙哑和疲惫,但确确实实是求降。

山腰正在攻杀的魏军士卒也愣住了,举起的刀停在半空,拉开的弓缓缓垂下。所有人都看向中军方向,等着张郃的将令。

“参军?”副将低声问。

张郃沉默了片刻。

太突然了。魏延那种人,会降?

他想起汉中战时,魏延率偏师迂回,被曹公大军围在绝谷,箭尽粮绝三日,都没有传出半个降字。最后是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,突围而走。

这样的人,会在占据地利、尚有抵抗之力时......降?

“传话上去。”张郃缓缓道,“让魏延及其麾下,放下兵刃,解甲出寨。本将保证不杀一人,优待俘虏。他若肯真心归顺大魏,我定向陛下请旨,赐他高官厚爵,必不辱没他一身本事。”

亲兵策马向前,向山上高声复述。

山顶静了片刻。

然后,一个嘶哑却清晰的声音传下来:

“魏延——愿降!”

没有犹豫,没有条件,干脆得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。

张郃愣住了。

随即,他嘴角一点点扯开,最终化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。

“呵......呵呵......”他摇头,像在笑自己方才那瞬间的警惕,“我还道魏文长是何等悍勇之士,原来......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。”

他挥了挥手:“让他们......”

话音未落——

“报——!!!”

一骑斥候如旋风般卷至马前,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:“参军!街亭方向!王平、高翔所部倾巢而出,正猛攻我前锋营垒!前锋......快撑不住了!”

张郃脸色骤变:“多少人?”

“至少万余!攻势极猛,像是、像是拼了命!”

几乎同时,另一骑从侧翼狂奔而来:

“报——!东北侧发现蜀军骑兵,约千骑,正迂回向我中军侧后!”

张郃猛地转头看向山顶。

那三面白旗还在飘。

他迅速扫视战场。

山顶必须看住,但王平高翔的攻势更致命——一旦前锋被击溃,蜀军就能直插他中军后背。

而侧翼那支骑兵若是突破,整个阵型都会被搅乱。

“传令!”

张郃的声音在血腥的空气中炸开,

“山腰各部,留两千人继续围山,盯死魏延,不许他有一兵一卒下山!”

“其余中军,分两部,一部六千人,急援前锋,给我钉死在街亭谷口,绝不许王平高翔前进一步!”

“另一部四千人,立刻转向东北,列枪阵,布拒马,把蜀军那支骑兵给我堵死在侧翼!”

令旗翻飞,战鼓骤变。

刚刚还聚焦于攻山的魏军阵列,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,开始迅速分流向三个方向。

而山顶上,魏延站在栅后,看着山下魏军的调动,看着那三面自己亲手竖起的白旗,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。

“张郃啊张郃......”

他低声自语。

“你以为我要降?”

他抬手,握住身边一柄染血的长矛。

“我是在等你——分兵。”

当张郃的军令撕裂战场,魏军如潮水般分向三处时,山顶那三面刺眼的白旗,毫无预兆地——倒了。

不是被风吹倒,是被刀锋斩断。

几乎就在白布落地的同一瞬,紧闭的营寨栅门轰然洞开。

魏延一马当先冲了出来。

没有披甲!

为了突围轻便,他只穿了皮甲,但手中那柄长矛却泛着淬过血似的暗红光泽。

他身后,数百士卒鱼贯涌出,人人轻装,刀出鞘,弓上弦,脸上没有丝毫方才乞降的颓丧,只有一种濒死野兽扑向猎手的狠绝。

“他们要冲阵!”

留守山腰的魏军校尉嘶声大喊,

“列阵!拦住他们!”

两千魏军匆忙转向,试图在狭窄的山道上组成枪阵。

但方才为了攻山,他们的阵型本就前压,此刻仓促变阵,后排挤着前排,侧翼撞着侧翼,混乱像瘟疫般蔓延。

而魏延要的,就是这一刹那的混乱。

“随我——凿穿!”

他暴喝一声,长矛如毒龙般递出,当先一名魏军什长被捅穿咽喉,尸身尚未倒地,矛尖已顺势横扫,砸开了侧面刺来的两支长枪。

八百死士紧随其后,如楔子般扎进魏军尚未成型的阵列。

这不是厮杀,是屠杀。

魏军士卒刚从攻山的疲惫中抽身,心神还被那三面白旗所惑,面对的却是养精蓄锐、憋了数日死战怒火的汉中精锐。

刀锋过处,血肉横飞,箭矢离弦,必中面门。

魏延冲在最前,长矛每一次突刺都带走一条性命。

他根本不恋战,眼睛只盯着一个方向——山下街亭谷口,王平高翔军旗所在之处。

“拦住他!放箭!放箭!”

魏军校尉声嘶力竭。

零星箭矢落下,但魏延和身后士卒冲得太快、贴得太近,大部分箭都落进了混战的人群,分不清敌我。

短短半柱香时间,那道黑色的人形锋矢,已经凿穿了第一道阻拦,冲下半山腰。

“参军!魏延突围了!”

瞭望台上的副将声音发颤。

张郃猛地转头。

他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