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 诸葛丞相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1 03:35:02

第13章 诸葛丞相

“不止。”

魏延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

“郭淮是聪明人。他知道军心一乱,城就守不住。到那时,他只有两个选择——”

他竖起两根手指。

“第一,死守到底,与城共存亡。但底下那些只想活命的士卒,会不会在饿疯之前,绑了他开城投降?”

王平缓缓点头:“极有可能。”

“第二,”

魏延屈起第二根手指,

“弃城突围,保存实力,退往陈仓。可城外是丞相数万大军,他往哪突?唯一的生路,就是相信张郃信使带来的另一条秘密小道,让那信使带路,走渭水道,也就是他们来时的路。”

高翔猛地反应过来,老将的直觉让他脱口而出:

“而那信使——是我们的人!剩下那四百多人,只需在那条生路上提前布好埋伏......”

他双手一拍,忍不住赞叹:

“妙!郭淮逃是死,不逃也是死!这五百人,不是去打仗的,是去......掐灭他最后一点指望的!”

王平沉默片刻,问道:

“既如此,为何非要派五百人?若是只为送信,数人乃至十余人,岂不更隐秘,更不易被张郃察觉?”

魏延笑了。

那笑容里有种狐狸般的狡黠。

“五百人,刚刚好。”

他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了敲,

“人数少了,张郃或许不会在意。人数多了,他会警惕。但五百——正好是一支可以执行一次小型伏击或袭扰任务的兵力。张郃看到这支队伍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,会猜,会疑,会分出一部分心神去琢磨:‘魏延派这五百人到底想干什么?偷袭粮道?骚扰后方?还是......另有诡计?’”

他看向高翔和王平:

“只要他开始猜,开始疑,他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。而我们真正要做的,就是在他琢磨那五百人的时候——”

魏延的手指,重重按在沙盘上代表张郃大营的黑色木块上。

“把他死死钉在这里,不让他有精力去细想陇西的变故,更不让他有机会分兵去拦截或探查那支‘小队伍’的最终去向。”

高翔和王平恍然大悟。

所以魏延前几日又是挑衅斗将,又是故作焦躁,甚至不惜以身犯险——全是为了吸引张郃的全部目光,为那五百人的“暗棋”创造机会。

“可是......”

高翔想起魏延前几日的话,忍不住问,

“你之前说,要等张郃露出破绽,然后干掉他......又是何意?若只是拖延,何必非要杀他?”

魏延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。

他转过身,望向帐外。

夕阳正沉,将远山轮廓镀上一层血色。

“高将军,王将军。”

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

“张郃,是曹魏五子良将。他麾下三万精锐骑兵。北伐之路,此人......是绕不开的障碍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
“若有机会,能将他斩于此地——”

“那汉室复兴的路上,就少了一根......最硬的刺。”

帐内一片寂静。

只有营外晚风穿过栅栏的呜咽声。

王平和高翔看着魏延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蹲在土墩上抱怨伙食、惦记羊肉的将军,骨子里藏着的......

是一头随时准备撕碎猎物的虎。

上邽,蜀军大营。

上邽城外的土山已经垒得比城墙垛口还高出丈许。

诸葛亮站在山顶,羽扇轻摇,望着远处那座在秋阳下沉默的城池。

风从陇西高原刮来,卷动他淡青色的袍角,也拂过城头那些稀疏晃动、显得有气无力的魏军旗帜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久到随行的杨仪都忍不住低声提醒:“丞相,风大了,是否......”

“威公,”

诸葛亮忽然开口,声音平和,

“你看城头。”

杨仪顺着他目光望去。

城墙之上,魏军士卒的身影稀稀拉拉,巡防的队列迟缓拖沓,就连弓箭手倚在垛口后的姿势,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懈怠。

与前几日那种剑拔弩张、弓弦紧绷的气氛相比,简直判若两军。

“士气......颓了。”

杨仪沉吟道。

“不止。”

诸葛亮羽扇微微一顿,

“是心气,散了。”

他不再多言,缓步走下土山。

回到中军大帐后,他并未如众人预料般下令加强攻城,反而召来负责宣传招降的书记官。

“暂缓攻势。”

他语气平静,却不容置疑,

“选派军中嗓门洪亮、中气充沛者数十人,轮番至城下喊话。告诉城内守军:降者不杀,愿献城者,另有厚赏。”

帐中诸将皆是一愣。

参军蒋琬忍不住道:

“丞相,郭淮顽固,前番招降皆被其怒斥回绝,甚至以箭矢相迎。此刻再行此策,恐怕......”

“此刻不同。”

诸葛亮打断他,眼中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,

“去办便是。”

军令如山。

很快,数十名挑选出来的大汉列队出营,在弓弩射程的边缘站定,深吸一口气,朝着城头放声呐喊:

“城内魏军听真——!诸葛丞相有令:弃械归降者,一概不杀!有献城门者,赏金百两,授田宅——!”

声浪滚滚,撞向城墙。

城头果然有了反应。

郭淮的身影出现在垛口后,似乎怒斥了几句,随即有零星的箭矢歪歪斜斜地射下,力道绵软,大多在半途便无力坠地,最近的一支,离喊话的蜀卒尚有数十步之遥。

诸葛亮在远处望楼上看得分明。

他轻轻摇动羽扇,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。

“果然如此。”

他低语。

身旁随行的主簿李邈终于按捺不住疑惑:

“丞相,郭淮分明仍在抵抗,箭矢虽弱,毕竟未开城投降。何以断定‘果然如此’?”

诸葛亮转身走下望楼,回到帐中。

他示意众人坐下,自己则踱至舆图前,手指拂过“街亭”二字。

“文长夺了街亭军权后,”

他缓缓开口,像是在梳理思绪,

“便再未单独给我呈过军报。所有战况,皆由王平、高翔二人联署禀报,内容千篇一律——‘街亭固若金汤,张郃无计可施’。”

李邈不解:“此乃捷报,有何不妥?”

“捷报无误。”

诸葛亮道,

“但以文长性子,立此大功,岂会如此沉寂?他心中对夺权之事,终究存了忐忑,故而谨慎,避免独揽消息,此其一。”

他顿了顿,羽扇指向“上邽”:

“其二,上邽守军,前日尚能鼓噪反击,箭矢强劲,守备森严。不过两三日,竟颓唐至此。若是缺粮,士气消磨当是渐进,岂会骤变如斯?”

蒋琬思索道:

“或是城中得知张郃援军受阻,绝望所致?”

“这正是关键所在。”

诸葛亮目光扫过帐中众人,

“张郃受阻街亭,此为我方刻意宣扬,意在动摇其军心。然郭淮并非庸才,他只需咬定此乃我军惑众之言,严厉弹压,至少可稳住部分嫡系,断不至于让满城守军一夜之间尽丧斗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