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轰一下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。
为什么我从小就觉得和这个家格格不入。
而他们看我的眼神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甚至连我的房间都可以随时让给一条狗。
因为,我从来就不是这个家的女儿。
我只是一个被偷来的,用来填补他们失去亲生女儿空缺的替代品。
走出医院后我站在台阶上,看着街上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
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都有自己的家,自己的归宿。
而我像个游魂,飘荡了二十六年,今天才知道自己连根都没有。
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。
我接起来那边是劈头盖脸的骂声,“乔安鲤你死哪儿去了?”
“你哥的朋友都到了!赶紧给我滚回来!”
“虾和螃蟹还没买呢!你想让我们全家丢人现眼是不是?!”
我安静地听着,等她骂完才开口,“妈。”
那头一愣,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。
“我不回去了,以后都不回去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她声音尖得刺耳,“乔安鲤你反了天了?!”
“你爸说了,再不回来你就干脆死在外头,他没你这么个不知轻重的女儿!!”
我的眼泪一瞬间淌了满脸。
“杨雪娟,那个家,从来就不是我的家,对吗?”
“你,你胡说什么?!”她的声音在抖。
“那年你们在县城医院工作。”
“当时亲生女儿夭折了,你们偷走了另一个产妇的女儿,就是我,对吗?”
“你,你听谁胡说八道的?!”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。
“乔安鲤我告诉你,你别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!”
“你就是我亲生的!我怀胎十月生的你!”
“是吗?”我擦了擦眼泪,声音哽咽地质问。
“那为什么我是熊猫血,而你们不是?为什么我的出生证明是假的?”
“为什么你们从来不敢让我看你们的结婚证和户口本原件?”
“因为那上面根本没有我的名字,对吗?”
长久的沉默后,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“安鲤,安鲤你听妈说。”她的声音软下来,带着哀求。
“我们养你这么大,对你不好吗?吃的穿的少了你吗?你怎么能听外人挑拨!”
“对我好?把我的房间让给狗叫对我好?”
“让我休学照顾哥哥叫对我好?拿走我所有积蓄给你儿子开店叫对我好?”
“还是说,大年三十告诉我连条狗都不如叫对我好?”
“那,那不是气话吗。”她呜呜咽咽哭起来。
“安鲤,妈错了,妈跟你道歉,你回来好不好?”
“今天这么多客人,你不能让妈下不来台啊!!”
看。
到了这个时候,她想的还是自己的面子。
“我不会回去了,还有,那二十八万,三天之内还给我,否则我会报警。”
“你,你敢!”她的语气又恢复凶狠。
“乔安鲤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报警,我就,我就......”
“你就怎么样?告诉所有人,你们是偷孩子的人贩子?”
我站在温暖的阳光下,觉得浑身发冷。
但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彻底烧掉了二十六年的委屈,也烧掉了所有不该有的期待。
我爸对我开始了狂轰滥炸。
我挂断了十几个,可他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