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元年,冬,十二月初八,演武场。
早已人头攒动,气氛热烈。
这场看似荒唐的“君臣斗法”,早已传遍了整个汴京。
这赌的,早已不是两把驽的优劣,而是大宋未来的国策走向!
“吉时已到!”随着太监一声尖细的唱喏,比试,正式开始。
钱大海,这位在工部浸淫了一辈子的老师傅,此刻显得精神矍铄。
他抚摸着自己的作品,那把雕刻着繁复祥云纹路的“镇岳神臂弓”,眼中充满了自信和骄傲。
“陛下,老臣献丑了。”钱大海对着赵桓一躬身,随即转身,朗声道:“靶子,设在八十步外!三层步人甲,模拟金人重骑!”
立刻,有士兵将一副沉重的、黑漆漆的步人甲,牢牢地固定在木桩上。
二百余步,大约一百二十米,这已经是神臂弓的有效杀伤距离极限了。
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,钱大海亲自上弦,瞄准,发射!
“嗡——!”
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弓弦震响,如同虎啸龙吟!
黑色的驽箭,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,瞬息而至!
“噗嗤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、金属被洞穿的声音响起!
那面由三层铁叶叠加而成的厚重胸甲,竟被这一箭,硬生生射了个对穿!
“好!”
人群中传来阵阵喝彩!
钱大海,无愧“神手”之名!
一时间,几乎所有人的目光,聚焦在了赵桓身上。
白时中等一众主和派大臣,嘴角已经泛起了得意的冷笑,准备看皇帝出丑。
然而,赵桓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紧张。
他平静地走到自己那把通体漆黑、线条简洁得像一根烧火棍的驽弓前。
“钱师傅,好手艺。”他由衷地赞了一句,“穿透力不错,动能很足。”
随即,他话锋一转,语惊四座:“不过,朕的这把弓,不跟你的比穿甲。咱们比点有难度的。”
他看向自己的亲卫统领赵猛,吩咐道:“赵猛,把靶子撤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!靶子撤了,还比个屁呀!
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,赵桓从怀里掏出一枚普普通通的靖康通宝铜钱,递给赵猛。
“去,站在百步之外,朕数到三,你就把这枚铜钱,抛到天上去!”
这一下,人群彻底炸了锅!
“疯了!陛下真是疯了!”
“百步之外,抛币为靶?这怎么可能!就是养由基再世也做不到啊!”
白时中几乎要笑出声来,他看着赵桓,像在看一个哗众取宠、自取其辱的小丑。
赵桓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。
他缓缓举起了那把怪异的驽弓。他没有像其他射手那样,凭感觉去瞄准,而是将眼睛,凑到了弓身上方一个不起眼的、小小的装置上。
那是一截短短的铜管,前后各镶嵌了一片打磨得晶莹剔透的水晶镜片。
这是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,亲自打磨出来的——简易望山镜,也就是最原始的瞄准镜!
那一瞬间,他的整个世界,都变了。
嘈杂的人声、凛冽的寒风,都消失了。在他的视野里,只剩下那片灰色的天空,和远处那个通过镜片被拉近、变得清晰无比的人影。
他整个人,仿佛与手中的驽弓,融为了一体。
“风速三级,左偏半个密位……目标抛物线最高点,预留零点二秒提前量……”
他在心中默念着。
“三!”
“一!”
“抛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,远处的赵猛,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将手中的铜钱,奋力向上抛去!
就在铜钱上升到最高点,受重力影响即将下坠的那一瞬!
赵桓动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嗒”一声。
“嗖!”
驽箭离弦!
那支箭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!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就在众人以为那一箭已经射空,白时中准备开口嘲讽的时候,
远处,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,却又无比清晰的……
“叮——!”
声音很轻,却像是惊雷,在每个人的心里炸响!
远处的赵猛,只是愣了一下。
随即反应过来,在地上找到了那支落下的驽箭,然后举着它,
疯了一样向赵桓冲来!
“中了!中了!!穿过去了!!”他嘶吼着,声音都变了调。
他将那支箭高高举起,呈现在众人面前。
只见那支黑色的驽箭之上,一枚开元通宝,不偏不倚,正正地、被从中间那个小小的方孔中,穿了过去!
箭矢,完美地穿过了钱眼!
“哗——”
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这是神迹!是妖术!
钱大海,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匠师,此刻神色凝重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枚铜钱。
随即“扑通”一声,跪倒在赵桓面前!
这一次,他不再行君臣之礼。
而是以一个最虔诚的学徒的姿态,对开宗立派的祖师,行跪拜礼!
“陛下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满是震撼和虔诚,“老臣……服了!心服口服!”
“这……这不是凡人的技艺,这是神技!是真正的‘匠神’之技啊!老臣,愿为陛下效死!为‘新法’效死!”
他身后那几百名工匠,也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,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!
“吾等,愿为陛下效死!为‘新法’效死!”
山呼海啸般的声音,在空中回荡。
然而,站在人群后方的宰执沈元景,却如坠冰窟。
“这不是祥瑞,这是足以倾覆天下,让我等世家门阀万劫不复的……”
“……妖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