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村民也静了下来。
他们这才想起，我姜晚当了十年妇女主任，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宋刚脸色一沉，呵斥道。
「磨蹭什么，赶紧动手！」
二流子不敢再放肆，拿起剪刀，胡乱地在我头上一通乱剪。
头发一缕缕落下，像我逝去的那些岁月。
很快，一个坑坑洼洼，一半长一半秃的阴阳头就完成了。
人群中爆发出哄笑声。
李翠花更是笑得花枝乱颤，她走到我面前，得意地看着我的狼狈样。
「姜晚，你也有今天。」
「以后这妇女主任，就是我的了。」
我没理她，目光越过她，看向人群外的两个身影。
我的儿子宋明，女儿宋月。
他们回来了。
他们是村里唯二的大学生，是我的骄傲。
上一世，他们也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。
他们看到我被绑在祠堂柱子上，第一反应不是救我，而是觉得我丢了他们的脸。
宋明指着我的鼻子骂：「妈，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！」
宋月哭着说：「我们以后在学校怎么抬得起头啊！」
然后，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直到我被活活冻死在牛棚，他们都没再回来看我一眼。
这一次，他们的脸上依旧是熟悉的羞耻和愤怒。
宋明攥紧了拳头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宋月则直接把头埋进了宋明的怀里，不忍再看。
我的心，早已麻木。
游村开始了。
二流子在前面敲着破锣，宋刚押着我，李翠花跟在后面，假惺惺地抹着眼泪，向村民哭诉我的「罪行」。
烂菜叶，臭鸡蛋，泥块，冰雹一样砸在我身上。
我一声不吭，面无表情地往前走。
走过我曾经帮着盖起新房的王大娘家门口，她用最恶毒的话咒骂我。
走过我曾经从家暴丈夫手里救下的刘婶家门口，她朝我吐了一口浓痰。
走过我曾经垫钱给孩子交学费的张大家门口，他家的孩子用石头砸破了我的额头。
鲜血顺着我的脸颊流下，和泥污混在一起。
我却笑了。
真好。
把他们的人情，一次还清。
宋刚见我笑，心里发毛，狠狠推了我一把。
「笑什么笑！不知羞耻的毒妇！」
我踉跄一下，摔倒在泥水里。
狼狈不堪。
这一幕，深深刺痛了宋明和宋月的眼。
宋明终于忍不住，冲了过来。
「爸！你们在干什么！她是我妈！」
宋刚愣住了，他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会当众顶撞他。
「混账东西！她做出这种丑事，我们宋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！」
「你给我滚回去！」
宋月也哭着跑过来，拉着我的胳膊想把我扶起来。
「妈，我们回家，我们回家好不好？」
我看着他们，慢慢地，一根一根地，掰开了宋月的手。
「我没有家。」
「也没有儿女。」
我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重锤，狠狠敲在他们心上。
3.
宋明和宋月都愣住了。
他们不敢相信，一向把他们视若珍宝的母亲，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「妈，你……你说什么？」宋月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我没有再看他们，自己从泥水里撑着站了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