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世,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。
尤其是他们。
4.
深夜,寒气刺骨。
我蜷缩在草堆里,冻得浑身发抖。
额头上的伤口开始发炎,一阵阵地抽痛。
我知道,我发烧了。
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轨迹。
再过两天,我就会因为高烧和饥寒交迫,死在这个肮脏的牛棚里。
但这一次,我不会坐以待毙。
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老旧的微型录音机。
是我儿子宋明从城里带回来,嫌过时了就扔给了我。
上一世,我到死都没发现它的用处。
重活一世,我却知道,这个小东西,是我翻盘唯一的武器。
在我被宋刚和李翠花堵在河边的时候,我就悄悄按下了录音键。
他们当时得意的对话,那些肮脏的交易和计划,全都被录了下来。
「……只要把姜晚搞下去,那个先进个人的名额就是你的了。」
「名额附带的两千块奖金,还有去县里纺织厂当工人的机会,咱们二一添作五。」
「宋刚哥,你真好……事成之后,我……我就是你的人了。」
这是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时,最真实的嘴脸。
我强撑着身体,摸索到牛棚的一个角落。
这里有一处松动的砖块,我费力地把它撬开,将录音机小心翼翼地藏了进去。
做完这一切,我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我躺回草堆,意识开始模糊。
我知道,我必须撑下去。
撑到那个人来。
第二天,我病得更重了。
整个人烧得滚烫,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。
迷迷糊糊中,我听到锁链被打开的声音。
有人走了进来。
是李翠花。
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,走到我面前,一脚踢在我身上。
「别装死了,起来喝药。」
我艰难地睁开眼,看着她得意的脸。
「宋刚哥怕你病死在这,影响村里评先进,特意让我来给你送药。」
她捏着我的下巴,强行把药往我嘴里灌。
苦涩辛辣的药汁呛得我剧烈咳嗽。
「咳咳……」
「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加了料的,保证你喝了,就再也说不出话来。」
李翠花阴狠地笑着。
「姜晚,你斗不过我的。」
「等我拿了先进个人,当上妇女主任,再去城里当了工人,宋明和宋月,以后还得管我叫一声妈呢!」
我看着她,眼里没有恨,只有怜悯。
一个被贪欲和嫉妒冲昏了头的可怜虫。
见我毫无反应,李翠花觉得无趣,把碗一摔,转身走了。
门再次被锁上。
我吐掉嘴里剩下的药汁。
那里面,有哑药的成分。
和上一世一样。
他们想让我变成一个哑巴,永远无法说出真相。
可惜,他们不知道。
有些真相,不需要用嘴说。
又过了一天,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,牛棚的门,又一次被打开了。
这一次,来的人不是宋刚,也不是李翠-花。
是一个穿着中山装,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他身后,还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。
我心里一沉,随即又燃起希望。
他们来了。
县里来视察和采访的记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