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躲雨,我闯进了那家废弃十年的医院。
里面死寂一片,只有雷声在头顶炸响。
我摸索着走进停尸房,想找个干燥的地方。
突然,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。
靠墙角的停尸柜,竟然自动拉开了。
我壮着胆子凑过去,手电筒的光打在尸体脸上。
那一刻,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躺在那里的,分明就是我。
而且那尸体,正睁着眼死死盯着我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。
天空被乌云压得很低,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来。
一道闪电划破天际,瞬间照亮了那栋矗立在荒野中的白色建筑。
江城市第十三人民医院。
一座废弃了整整十年的医院。
我叫周铭,一个普通的上班族。
如果不是为了抄近路,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我绝不会和这个地方扯上任何关系。
风卷着雨水,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身上。
我的衣服已经湿透,冰冷的雨水带走了身体最后一丝温度。
再这样下去,我非得病死在这里不可。
看着那栋在雷光中若隐若现的建筑,我咬了咬牙。
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总比在外面淋死强。
医院的大门被铁链锁着,上面早已锈迹斑斑。
但这难不倒我。
我绕着围墙走了一圈,很快找到了一个破损的缺口。
我深吸一口气,从缺口钻了进去。
一股混合着灰尘、霉菌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很呛人。
医院内部死寂一片,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轰隆!”
又是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。
惨白的电光透过布满污垢的玻璃窗,将大厅里的一切照得清晰可见。
导诊台的牌子歪歪斜斜地挂着。
墙壁上的白漆大片剥落,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
几张长椅东倒西歪,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。
我不禁打了个寒颤,感觉后背凉飕飕的。
这里太潮了,得找个干燥点的地方。
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路。
我顺着走廊朝里走。
两边的病房门大多敞开着,里面空空荡荡,只有一些破败的病床和柜子。
风从破损的窗户吹进来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。
我的心跳得很快,手心也开始冒汗。
我不断告诉自己,这都是心理作用。
这里只是废弃了,没什么可怕的。
走廊的尽头,一扇双开的铁门挡住了去路。
门上方的牌子,一半已经掉落,剩下的一半上还能隐约看到两个字。
太平。
是太平间。
也就是停尸房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我本能地想转身离开。
但转念一想,这种地方为了保存尸体,肯定是最干燥的。
而且,这里面除了尸体,还能有什么?
都十年了,尸体也早就被拉走了。
我给自己壮了壮胆,伸手推向那扇铁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,在寂静的医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后的空间很大,也很空旷。
一股比外面更加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传来。
手电筒的光扫过,我看到了一排排靠墙而立的金属柜子。
停尸柜。
每一个柜子都有一个长方形的抽屉,上面带着一个金属拉环。
空气冷得像冰,我呼出的白气在手电筒的光下清晰可见。
这里确实很干燥。
我找了一个角落,准备坐下来等雨停。
就在这时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微的、像是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响起。
声音不大,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我的耳边。
我猛地站起来,手电筒的光疯狂地在四周扫射。
什么都没有。
难道是听错了?
是风声?
我咽了口唾沫,心脏怦怦直跳。
“吱——嘎——”
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响起。
这一次,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声音是从我左手边那排停尸柜传来的。
我僵硬地转过头,将手电筒的光照了过去。
我的瞳孔,瞬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只见最靠墙角的那个停尸柜,它的抽屉……竟然在自己缓缓地向外拉开。
一寸。
两寸。
三寸。
整个过程缓慢而又诡异,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作着它。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。
跑!
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。
但我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,根本动不了。
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抽屉,被完全拉开。
抽屉里,似乎躺着什么东西。
被一块白布盖着。
白布之下,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这里面……有尸体?
怎么可能!
这里不是已经废弃十年了吗?
强烈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。
或者说,是恐惧到了极点,反而让我产生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。
我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。
我一步一步地,朝着那个停尸柜挪了过去。
我的呼吸很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终于,我走到了柜子前。
我伸出颤抖的手,捏住了白布的一角。
然后,猛地掀开。
手电筒的光,打在了那张脸上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我浑身的血液,在瞬间凝固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,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大脑。
那张脸……
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了。
因为那张脸,就是我自己的脸!
一模一样的眉毛,一模一样的眼睛,一模一样的鼻子。
就连左边眉骨上那道儿时留下的浅浅疤痕,都分毫不差。
躺在那里的,分明就是我!
不!
这不可能!
这绝对不可能!
我一定是在做梦!
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。
剧烈的疼痛告诉我,这不是梦。
我看着那具“我”的尸体,他穿着和我今天出门时一模一样的衣服。
蓝色的冲锋衣,黑色的休闲裤。
这太荒谬了!
我明明还活着!
我明明站在这里!
那躺在这里的……是谁?!
就在我大脑即将崩溃的时候,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具“我”的尸体,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睛,竟然缓缓地睁开了。
一双没有丝毫生气的眼睛。
浑浊的瞳孔,死死地盯着我。
我们,就这样对视着。
活着的我,和躺在停尸柜里的我。
然后,我看到“他”的嘴唇,微微动了一下。
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。
一个微弱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从“他”的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那个声音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