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万。
我盯着手机上的扣款短信，看了三遍。
120,387.00元。
对面六个人还在笑，酒杯碰在一起，叮的一声。
杨彤冲我举杯：“芳姐，谢谢你！”
我笑了一下。
没人看出那个笑有什么不对。
回到车上，我把手机锁屏又解锁。解锁又锁屏。
然后我打开微信，翻到一个群。
群名：东华大学22级市场营销班家长群。
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没有落下。
还不是时候。
1.
六个小时前，下午四点半。
杨彤歪着头站在我工位旁边，手里抱着一杯奶茶。
“芳姐，明天那个方案要不要再改改？”
“不用，已经过了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她拍了一下手，“芳姐你太厉害了，每次你改完的方案张总都直接通过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杨彤来公司实习三个月了。
二十二岁，东华大学大四，市场营销专业。
来的第一天，站在办公室门口，背一个旧书包，穿一双白色帆布鞋，鞋头有点脏。
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：“赵主管你好，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杨彤，以后请您多指教。”
声音小小的，眼圈有点红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她之前被分到另一个部门，带她的人嫌她笨，当众骂了她两次。
人事问我愿不愿意接，我说行。
我在这行干了十一年。
从文案专员做到市场部主管，带过的实习生不下二十个。
我知道刚进职场是什么感觉。
所以我习惯性地对新人好一点。
杨彤属于特别“乖”的那种。
嘴甜，手脚勤快，让她做什么从不推。
我教她写方案，她拿小本子记，一页一页写得工工整整。
有时候下班了她还不走，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改，问我：“芳姐，这里是不是应该用数据说话？”
三个月，我把她从连brief都看不懂，带到能独立写一份过得去的提案。
上周方案过了，她在工位上蹦了一下。
“芳姐！过了！张总说写得不错！”
我说行，那我请你吃顿饭，庆祝一下。
她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吗芳姐？”
“嗯，你选地方。”
我说这话的时候没多想。
这是我的习惯。每个实习生走之前，我都会请一顿。
一般就是商场里找个像样的餐厅，人均三四百，吃得舒服就行。
杨彤选了一家日料。
名字我没听过。她发了个定位过来，我点开看了一眼，在滨江那边。
没在意。
今天下班，我开车去了。
到了门口，我愣了一下。
独栋，黑色外墙，门口没有招牌，只有一盏灯和一个门牌号。
门童穿的是和服。
我还没来得及反应，杨彤从里面走出来。
“芳姐！这边这边！”
她今天换了身衣服。
一条白色连衣裙，耳朵上挂着两颗珍珠。
不像平时上班那个背旧书包的女孩。
但我也没多想。年轻女孩嘛，吃饭打扮一下正常。
我跟着她进了包间。
推开门。
六个人。
包间里坐了六个人。
四女两男，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，穿得光鲜亮丽，正在自拍。
我站在门口。
杨彤拉着我的手：“芳姐，这些是我大学同学！正好今天都有空，我就叫他们一起来了，你不介意吧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