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逃婚,我女扮男装混入书院,却撞上古板山长崔韫。
他厌我柔弱媚俗,斥我偷用他心上人的冷梅墨。
殊不知,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笔友“卿卿”正是我。
白天,他对我横眉冷对,罚我抄书;
夜里,他在信中极尽温柔,甚至吃起了我这个冒牌货的醋。
看着他逐渐自我怀疑的眼神,这高岭之花怕是快被我逼疯了。
为逃婚,我女扮男装投奔在书院做教习的表哥。
表哥林子昂将我安置在偏房。
几位监生围拢过来。
“林教习,这位小郎君生得好生俊俏,细皮嫩肉的。”
林子昂拿折扇狠狠敲了那监生的头。
“休得孟浪,这是我家表弟。阿锦,见过各位师兄。”
表哥揉了揉我的儒巾,试图遮掩我的慌乱。
“师兄们好。”
我压着嗓子,借整理衣襟掩饰心虚。
指尖下意识地绕了两下衣带,这是我紧张时的小习惯。
几个监生互相对视一眼,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怜惜。
其中一人凑到同伴耳边低语:“听这嗓音软糯无力,莫不是身子骨有什么隐疾?”
“我看像,这般风流身段,若去秦楼楚馆怕是能当个头牌,来书院遭什么罪。”
说话这人名叫王升,是书院里出了名的百事通,一双招子极亮,似能看透人心。
林子昂嫌弃地挥着袖子,将我挡在身后。
“去去去,我弟尚未弱冠,面皮薄,少胡闹。”
学舍的木门被推开。
有人低呼:“山长来了。”
监生们瞬间噤声,正襟危坐,捧起书,动作整齐划一如木偶。
看清来人,表哥神色一凛,连忙拱手。
男人的视线在我空荡的月白长衫上停留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。
他嗓音冷冽:“所有人把《礼记·学记》抄写十遍。”
堂下无人敢言,只有王升在底下偷偷给我塞了个软垫,眼神却若有所思地扫过崔韫的案头。
嵩阳书院山长崔韫。
当世鸿儒,太子太傅,为人古板方正,不近人情。
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,我硬着头皮向前一步,长揖到底。
起身时,我习惯性地抬手,用指尖轻蹭了一下耳后的碎发。
崔韫原本冷淡的眸子猛地一缩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竟与那位鸿雁传书的知己描述的一般无二。
他甚至在脑海中描摹过无数次那个娇俏的瞬间。
“学生见过先生。”
随着动作,袖口那一缕幽幽的墨香散逸开来。
那是只有宫廷御赐的冷梅墨,他在信中曾赠予那位知己一锭。
崔韫眼底那抹刚浮起的恍惚瞬间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厌恶。
那是他赠予心上人的信物,这种高洁之物,只配给圣洁高尚的人。
如今竟在一个满身烟火气的纨绔身上闻到,这对他简直是双重亵渎。
他并未发火,而是掏出一块雪白的锦帕。
慢条斯理地,一根根擦拭着方才虚扶过我的手指。
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。
他将锦帕随手丢弃,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冰。
“东施效颦,你也配用这墨?”
“书院乃清净地,收起那套做派。”
我怔在原地,手足无措,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此时,崔韫伸手去取桌案上的戒尺。
动作稍大,那本未合拢的书册里滑出一角桃花笺。
那上面字迹娟秀,用的正是那冷梅墨。
他神色骤变,迅速用手捂住书册。
仿佛那是比朝廷机密还要紧要的身家性命。
他清了清嗓子,耳根微红,语气却依旧森寒:“……这是重要公文!把头低下去!”
我低下头,心中腹诽:哪家朝廷公文是用桃花笺写的?
崔韫走后,林子昂拍了拍我的肩头。
“阿锦,莫往心里去,崔山长修身律己,最看不惯男子有阴柔之态。”
王升也附和:“师弟别灰心,山长那是欲求不满,听说他最近鸿雁传书的对象不太理他。”
“是啊,师弟生得这般标致,下了学一道去樊楼吃酒如何?”
林子昂再次横眉冷对。
“警告最后一次,我弟身子骨弱,心思单纯,莫要带坏了他。”
而后转向我,语重心长。
“阿锦别理这群纨绔,读不出什么圣贤道理。”
众人撇嘴:“切,林教习这是把师弟当掌中娇养呢。”
我心头一跳,下意识按住袖袋。
那里藏着那位匿名公子托鸿雁传来的信笺。
表哥自信反驳:“不可能,我弟最乖了,从未与女子相交。”
确实也不是女子。
夜里,表哥不放心我住客栈。
便在书院辟了间静室给我。
我去后山老槐树取信,必经崔韫的独栋精舍。
“阿锦,夜里怕黑便喊我,我就在前面院子。”
“好,多谢兄长。”
阖上房门,插上门栓。
我从袖中取出信笺和竹筒。
那是放在后山老槐树树洞里的,积攒了数日的回复。
信纸展开,熟悉的墨香扑鼻而来。
但我未多想,只当这是京中流行的款式。
“卿卿,今日讲《关雎》,众生皆草木,唯见窗外一枝红梅,以此寄相思。”
“卿卿,此生困于礼法枷锁,唯见君之字,方觉魂灵自由。”
我看着这字句,嘴角抽搐。
白天在学堂,崔韫将我的抄写本扔在地上,斥责道:“字如其人,软趴趴如蚯蚓爬行,简直有辱斯文!”
此刻夜深人静,他在信里却写道:“卿卿今日的字又有进益,风骨天成,那一笔捺正如寒梅傲雪,甚得我心。”
我捏着信纸,想起白天他那张冷脸,再看看这信里的柔情蜜意。
这人莫不是有什么离魂症?
一边在现实里对我重拳出击,一边在信里对我唯唯诺诺。
我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展开下一张信纸。
信封里滑落几张银票。
纹银五百两。
纹银一千两。
“京中新样式的珠花,我想见你戴上的模样。若你不愿见我,便让这珠花代我陪你一程。”
我迅速研墨提笔安抚:“莫乱想,我去投奔兄长了,未曾来得及去后山。”
他收到信大约很激动。
又一日回复。
“我就知晓卿卿还是心悦我的。卿卿,若我非君所想之模样,君可愿随我遁入山林?”
虽不知他是如何看出我心绪不佳。
我还是如实回道:“和古板教书先生斗智斗勇,且兄长的上司似乎有些厌恶我,今日还罚我抄书。”
那头回信极快,字透纸背。
“厌恶你?他也配?”
“世间竟有如此有眼无珠之人!”
“那上司定是个老古板,下回那人若再多嘴,我定修书一封驳得他哑口无言。”
我看着信,脑补出崔韫自己骂自己的画面,笑得肚子疼。
上巳节我独自在河边放灯。
捡到他塞着打油诗的竹筒。
我一时兴起回了一首,竟以此结缘。
那人言语风趣,合我心意。
他说自己是一介落魄书生,名为十一。
见我许久未回信,那头又塞来一张小条。
“卿卿,想见见你。”
我试图岔开话题:“你说你剑术超群身姿挺拔,是真的吗?”
他画了个羞涩小像:“若是有,可以相见吗?”
我迟疑写道:“万一见面后,你不喜我这般模样呢。”
“怎会,我是疯了不成?”
那头小心翼翼补充:“卿卿,无论你是何模样,小生定会对你一见倾心。”
我意识到十一是担心我因容貌自卑。
他已提过十数次相见之请。
全被我搪塞了过去。
其实如果他有意,在我去放信时在那候着半日便可。
我犹豫着不知该回什么。
从后山取完信回来,因为怕被发现所以走得极快。
刚转过回廊,便撞上一堵温热的人墙。
那人似乎刚沐浴完,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和皂角香。
我惊呼一声,为了护住怀里的信,衣领微敞。
露出一截过于白腻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。
抬起头,和崔韫冷淡的眸子对视。
男人五官清冷,发梢还滴着水,眼神瞬间变得幽深。
他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我那截颈子上,瞳孔剧烈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