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笑了一下。
“是。他挺孝顺的。”
我能说什么?
当着外人的面拆自己的家?
我回到家,赵桂兰在沙发上看电视。看到我进来,她说:“今天做鱼吧,你赵叔想吃鱼。”
我提着菜进厨房。杀鱼。刮鳞。冲水。油锅烧热。
那天做了四个菜一个汤。
端上桌,赵桂兰尝了一口鱼:“盐放多了。”
赵德厚没说话,埋头吃饭。
赵建军在刷手机。
我坐在桌角。那张餐桌是六人桌,他们坐了三面,我坐在靠厨房的那一面。离灶台最近。方便添菜。
盛汤。拿筷子。收拾掉在桌上的鱼刺。
吃完饭,收碗,洗碗,擦桌子,倒垃圾。
第五年,赵丽结婚。
赵桂兰说:“丽丽结婚,咱家得有面子。嫁妆不能太寒碜。”
嫁妆钱——十二万。
赵建军拿不出来。
赵桂兰看着我。
“敏敏,你看这事……一家人嘛。”
一家人。
又是一家人。
手术费八万七是一家人。嫁妆十二万也是一家人。
我问赵建军:“你怎么看?”
他说:“我妹就这一次。”
我把钱转了。
赵丽结婚那天,酒席上赵桂兰挨桌敬酒,逢人就说:“这嫁妆是我们赵家准备的,不能让女儿嫁过去被人看不起。”
十二万。
赵家准备的。
我坐在角落里吃饭。
赵丽来敬酒的时候,端着杯子对我笑了笑:“嫂子,谢谢你。”
声音很小。只有我听见。
她知道。但她没帮我说过一句话。
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?
知道了不说话,跟不知道一样。
那天晚上回家,赵建军喝多了,倒在床上就睡。
我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。
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。
风很大,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吹得啪啪响。
五件衣服。赵桂兰的棉袄。赵德厚的衬衫。赵建军的外套。赵丽临走忘在这儿的围巾。
没有我的。
我的衣服前天洗的,挂在卧室窗户那根细绳上。阳台挂不下。
我收了衣服。叠好。放到每个人的柜子里。
4.
第六年,我第一次提离婚。
赵建军看着我,像听到了一个笑话。
“离什么婚?”
“我过不下去了。”
“怎么就过不下去了?我妈对你挺好的,吃住都在一起——”
“吃住都是我掏钱。”
“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。一家人——”
“赵建军,你自己算算,这六年你往这个家里拿过多少钱?”
他不说话了。
晚上,赵桂兰知道了。
她没有发火。她坐在沙发上,很平静地看着我。
“敏敏,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离婚?建军哪里对不起你?他不赌不嫖,每天按时回家——”
“他的工资一分没拿回来过。”
“那是我帮他存着!”
“存在哪了?”
赵桂兰抿了一下嘴。
“你一个媳妇,管这些干什么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八万七的手术费。十二万的嫁妆。六年的房贷。六年的生活费。赵阿姨,这些钱,您觉得该谁出?”
赵桂兰站起来了。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——不是演的,是真的生气了。